头发盘起头巾遮挡严严实实、身手矫健轻盈穿梭林中几个时辰,逐渐见到山里有小路,察觉附近有人迹,行走几百米,悉悉索索说话声引起她的兴趣。
“泼水。”
“哗”一声响。
“醒了?文先生,看你文弱,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儿只有两个选择,娶我妹妹,命留在这儿,现在就给说法!”
一个青年书生被吊挂在树干下,仰面闭眼,艰难喘气。
“文某从未对令妹做过任何非礼之事,之前也多次陈明,皆有人证,无缘无故,不敢迎娶。”
带头男子气笑:“你已经说了不下十几回,我敬你是书生,也给你十几次机会,怎的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不是问你,是通知你!”
说罢,带头男子破罐子破摔:“天高皇帝远,你个落魄书生不顺从我等,还以为能走出这座山?”
文青渊顿感无力,他家农户出生,自幼便有不足之症,寒窗苦读十余年,终于等到天下一统祈国广招贤才,他赋闲在家三年,只为这一举。
怎料,会折在半路上。
君子固穷,岂能贪生怕死遭受此胁迫!
君子固有一死,当为国为民而死,岂能如此含冤而死。
文青渊咬牙,心中已有千头万绪,眼下只能顺着来,再找时机脱身。
“这男人,我看上了。”
一袭黑衣、紫黑色头巾裹住脑袋古怪模样的十三四岁小姑娘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饶有兴致观战,突发声响,绑架几人受惊,连忙拿起家伙。
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容貌不俗、眼里含眉的小美人,众人顿时没了慌张,捧腹大笑。
屋漏偏逢连夜雨,荒山野岭,怎是一个小姑娘狭路相逢。
看来,他们二人就要交代在这群蛮横农人手中了!
文青渊:“姑娘,你不该出来。”
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文青渊头疼,有心无力。
带头男子色心乍起:“小美人,大话可不是谁都能说的,看上容易,拿下不容易。”
一堆污言秽语、腌臜内心,小鱼翻了个白眼:“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能抢人,我自然也能。”
她朝文青渊笑道:“眼下两条路可走,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他们礼貌问过你几次,我也将就问一次:文先生,可愿跟了我?”
这一笑,当真是百媚生。
文青渊看得出神,料定她不简单,却没有更好的选择。
“愿意。”
得到肯定回答,小鱼高兴蹦跶两下。
带头男子只觉可笑:“哼,你们……啊!”
话音未落,小鱼一个闪现凌空翻腾一脚踹在带头男子胸口上,男子捂胸倒地嗷嗷叫,身后几个拿着棍子上,小鱼三下五除二将几人打得落花流水,专挑刺痛又伤害不大的地方打,几人蜷缩在地半天站不起来。
不过片刻,风向逆转。
小鱼随手捡起地上的镰刀往天上一挥,文青渊心口一滞,失重落地刹那,小鱼一脚踢飞地上的其中一个男子刚好挪动到文青渊落地之下,成了肉垫。
小鱼一脚才在带头男子头上,冷笑:“现在,是谁说了算?”
“女侠,女侠!”
“昨日你踩别人头,今日我才你的头,风水啊,真是说不准。”
文青渊见到小鱼真本事,变得十分乖巧。
招惹上这个小魔女,可不比王家村这群猛兽弱。
小鱼看了文青渊一眼,从背后利落掏出匕首来到他身后一刀割断绳索。
文青渊咽了咽口水,她刚才还没完全出力。
他立刻行大礼:“多谢姑娘相救!”
小鱼玩心大气,嘴角含笑:“你既然跟了我,不必客气。可需要回去拿东西?”
文青渊眨了眨眼:“紧要东西都在身上。”
“那便走吧。”
说罢,小鱼斜眼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用食指抚了抚刀刃:“半个时辰再下山哦,否则……”
这下,众人禁言,连忙点头。
走了好一会儿,见人没跟来,走在前面的小鱼问路。
“离开这个村子,你要去哪儿?”
文青渊困惑,他被她带走,难道不是跟她回去?
小鱼轻笑,转身疑问:“难不成,你当真愿意从了我?”
话已明了,文青渊当即跪拜行大礼:“多谢姑娘相救,今日无以为报,他日……”
小鱼轻巧避开,蹲下打断他:“他日再说,可能我陪你再走一段路,心境又变了,又不让你走,你这一跪,岂不是太早?”
文青渊被她反复的心思弄乱,一想到总比被抓回去好,不再多想,反而笑道:“一码事归一码事。”
“起来走吧,我时间不多。”
这次,文青渊带路,小鱼走在身后。
“你是哪里人?”
“西河上青人。”
“祈国人?”
“如今天下,谁不是祈国子民?文某原烛国人。”
“嗷嗷,此处是原烛国地界?”
“不是,此处是原祈国地界,还需走上半个月才能抵达祈国京都。”
“你要去干什么?”
“赶考。”
“还有多久?”
“七天。”
“赶不上。”
“是,先进京谋生,等下一个三年。”
“你被困在此处多久?”
“……一个月。”
小鱼叹气:“下手轻了。”
文青渊随笑:“结局是好的。”
“可是你赶不上啊,下一个三年,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三年,特别是你们这些寒窗苦读的书生的三年,罢了,村子怎么走?”
于是,两人来到村子,经过文青渊指认,小鱼一巴掌击碎村长家的水缸、打飞上前冲撞的三个人,放下几句狠话,村长急忙立下字句大意为感念人才全村捐助钱财给文青渊赴京赶考,又掏出一两银子、交上一辆牛车。
牛车走到下午,来到县城。
小鱼暗中安排,文青渊依照吩咐将牛车变卖补上差价换了一匹壮马。
未免夜长梦多,小鱼让文青渊赶夜路。
城门外,夜幕降临。
“敢问姑娘芳名,若有一日文某有成,必当相报。”
小鱼大笑:“谁知道以后呢,我不过是一时兴起送你到这儿,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全看你了。”
没等文青渊开口,小鱼一个飞身遁走。
望着离去的背影,文青渊感慨:这便是江湖侠义之辈,萍水相逢、来去无踪。
天下之大,人各有其位。
大难不死,必有他日后福。
文青渊亦然上马,踏着月光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