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开夏回到吹琅轩便一直吊着脸,任谁也不敢接近半分,生怕惹火上身。
“怎么了?不是已经求了你爹爹让你一同去书塾了吗?怎么还吊着个脸啊?”秋菊小娘原本是母亲嫁入国公府时买进来的丫头,做了小娘也处处低调本分,所以即使爹爹时常贴补她们娘俩银钱物件,她也总是绢衣素冠,不饰奢华。
“到底怎么了?学堂也去了,还有什么不让你满意的?”秋菊原本是不想去开口求父亲的,但是女儿哀求,又听闻学堂中还有些其他贵子贵女,想着能多认识些权贵也是好的,总比闷在深宅大院里强。盘算了其中利害,这才在父亲面前一番哭求撕闹。可是现在学堂也去了,也不知道开夏还要闹什么。
“哪儿都不满意,去了学堂有什么用?他们的眼睛都盯在开阳身上,开阳那个臭丫头也是从来都不喜欢我,要不是看着国公府的面子,我就被人当成李开阳身边的小女使、跟屁虫了。”李开夏说着把手边的枕头物件丢的老远,可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秋菊小娘听了女儿这话,也并不急,不急不徐的把那些物件都捡起来,:“我已经与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总是和开阳比。”
“为什么不比,都是爹爹的女儿,她凭什么……”
“凭她是这国公府嫡亲的女儿,凭她母亲娘家得力,凭你父亲宠爱,凭你祖父母对她的看中。”
“这有什么,她只不过是会投胎罢了。”李开夏吸吸鼻子,很不服气。
“会投胎这就是顶重要的,你若是托生在大娘子肚子里,只凭这副样子也能活的和她一样风光。”
“我这副样子怎么了?都是国公府的女儿,我却要每日的装笑脸、赔小心,还要我怎么样?”
“小娘跟你说过多少次,大娘子的娘家得力,我们比不了。可是你爹爹与你到底是血亲啊,你平日若是讨了他的喜欢,那上学堂这桩事还用我去你父亲面前哭求吗?你若是得了他的看中,他能想的到送李开阳去学堂,难道会想不起你吗?”
“那......我又有什么法子,爹爹公务繁忙,休沐在家的时间就那么多。可每次我去,都与爹爹说不上什么话,他不是要查问哥哥们的功课,就是要陪大娘子喝茶、陪祖父母用饭,好不容易能在书房见到父亲几次,李开阳也都在他的怀里。认识几个字父亲便夸她聪颖明慧,耍宝卖乖父亲就赞她机灵通透,他们父女一团和气,难道还要我站在一旁......惹人厌吗?”
“就是要你站在一旁,他越是宠爱李开阳,你越要在他身旁。让他觉得亏欠了你,这样他才会对咱们更好些。”
“可......我看见李开阳在父亲怀里的样子,我……父亲从没有那样抱过我......”李开夏一脸委屈,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再怎么怨愤也只不过是想要人疼罢了。
秋菊小娘看在眼里,心疼的把女儿揽在怀里,柔声说:“抱过的......你小的时候,你爹爹也是抱过你的,只是你渐渐大了,你爹爹也日渐繁忙,便少来咱们这里了。不过你爹爹出身尊贵,最是守礼,只要你日日去他跟前陪着,不管他有没有空,这份孝心他都会看在眼里的,日后有什么也会多想着你的。”
“是,我都听娘的,以后会努力讨爹爹的喜欢的。”可是凭什么呢,她要百般求全才能得到父亲那一点点怜爱,而李开阳……都是爹爹的骨肉,难道她就该这般被人糟践吗?
次日,李开夏早早的等在父亲和大娘子的院中,父亲准备出门上朝时刚出门就看见了她。
“夏姐儿怎么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父亲安好,女儿是特来给父亲和大娘子请安的。”
“哦?这是为何啊?”
“往日大娘子念在女儿年纪小都是免了请安,可是如今女儿读了书,念了学堂,应该知礼、守礼才是。”
“嗯,不错,是懂事了些。行了,安也请过了,你也去学堂吧,大娘子去照应你妹妹去了,你这份孝心我代她领了,你就不必在这里等她回来了。”
“是,那女儿与爹爹一同出门。”
到了门口,李文昌看着两个儿子上了前面大三乘的车驾,而二女儿却上了后面单乘的小车驾,微微蹙眉,脸色有些不好看,便让叫了李开夏下来问话。正赶上母亲也送我到了门口,便听见了这样的对话:
“爹爹,女儿只一个人,便乘辆小车驾也是很够用的。”那话的意思很是善解人意,娇滴滴的声音却满是委屈。
母亲听着这话,自知理亏又怕父亲怪罪,便想要上前去解释,可刚想开口,却被李开阳拽住了袖子,挡在了身后。
“爹爹,女儿和姐姐还小,坐这辆小车驾足够用了。父亲不是经常说要戒娇戒奢吗?所以女儿才跟母亲说准备一副小车驾就好了。”
“这车驾是你与你姐姐同乘的?”
“是呀,原本昨日便是我与她一同乘车的。只是早上赶着给舅母和外祖母请安,哥哥抱着我走的急,没等我分说便把我抱上了车驾,所以才让姐姐误会了。”
“那回来时呢?听说你还偷偷去了琳琅阁?”
“是,女儿第一次出门,一时好奇,所以才央求哥哥们带我去看些新鲜,本想着把姐姐先送回来便没有人会知道的,没想到……女儿知错,请父亲责罚。”
李开阳说的真挚,李文昌也素来知道这个女儿纯善,便是不喜欢她的三姐姐,一时任性,也不会有什么恶意的,便也就不想追究了,“行了,你年纪小,好奇贪玩也是天性。不过,都是一家人,分乘两驾叫不知道内情的人笑话。”
“才不会呢,别人知道我们分乘两驾是因为二哥哥在车驾里也要读书,只会说爹爹教导有方,才不会笑话哥哥是个书呆子呢。”
“哈哈,你个小丫头,惯会取笑你二哥哥。”大哥哥他们早就下了车驾,立在一旁看好戏。
“行了,笑什么,你还好意思笑。你妹妹不懂事,你这个哥哥也由着她闹,今日着急上朝,等我回来再教训你。”
“还有你,现在上了学堂,不可再这样任性胡闹了。以后就都坐这一副车驾,好好和你二哥哥学学。”
“是,女儿明白了。”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官人说的是,是我疏忽了,以后定严加管教。”母亲见状也上前赔了不是,父亲没有再计较,又叮嘱了些认真读书之类的话,便上朝去了。
父亲走后,母亲睨了李开夏一眼,却见她面无惧色,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也仔细观察了好久,说实话,若不是第一次见我时她暴露了自己,单看表面还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昨夜都经历了什么。昨天还是没有存在感的配角,今天怎么就成奥斯卡小金人了呢?
“行了,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去学堂吧。”
难得的今天二哥哥没有看书,目光一直在我身上转来转去。大哥哥不以为意,依然一副懒散的样子,只是对父亲说要责罚的话表示不服。我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也懒得理二哥哥探究的目光,倒是三姐姐,身子端正的坐在车驾上,不挨不靠,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若不是车驾之内,光线昏暗,我再细心些一定能发现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散出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