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是在外祖母处用的午饭,外祖母治家很严,是个严肃专制的人。我在这里生活了八年,最怕见到的人就是她。听说外祖父在世时她就已经这样了,连外祖父都不敢违背她的意愿。所以每每到外祖母跟前她都不敢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肆意,只老老实实的守着规矩,盼望着别被外祖母找出错处来,不然免不了要她日日到跟前听训的。
第一日,先生怕她们还没有习惯便早早的放了学,没多一会儿,范先生见我与姐姐等在外面便也放了哥哥们。
钟天磊追在后面,嚷着要大哥哥同他去看城里新来的南曲班子,哥哥还要送我回家自然没有答应,于是赶着车驾,甩开了他。
“大哥哥,天还早呢,我们这就回家吗?”
“不回家,你还想去哪儿?板栗蒸糕、糖脆梅、梅花烙,舅母给你拿了两食盒,你还想吃什么呀?小心肚皮撑破了。”大哥哥的嘴最毒了,我就这点小爱好,吃多点怎么了?
“我除了吃就不能再要点别的了?这城里还有好些好玩的地方吧?素日里和母亲出来,不是去舅舅家就是去庙里,这城里我都没好好逛过呢。”委屈巴巴,身体小就是这点不好,去哪里?干点什么?都被管着,不得自在。
“可是你还小,这街上人多眼杂,到处乱走,跑丢了可怎么办?”二哥哥果然又端起家长的架子。
“那就不乱跑,不多逛,只去琳琅阁就行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吩咐人去买回来给你就是了,不必要自己去。”
“我叫人去买,也得知道那店里有什么啊。上次大哥哥买给我的那个楠木锁,我原先都没有见过呢。听说琳琅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上新许多新玩意儿,还有一位木雕名手,上次祖父的那块寒梅映雪的雕版就是出自那位先生之手呢。”
“行了行了,不就是琳琅阁吗,我们小妹想去,大哥带你去就是了。”
“大哥,母亲说……”
“行了,这个小丫头,早就想定了。现在若不带她去,以后只怕每日都要缠着我们了。”
“谢谢大哥哥,大哥哥对阳儿最好了。”
“那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大哥哥知会了后面的马车,便转道去了琳琅阁。
琳琅阁在城中繁华之处,刚刚下车便已经看见路边停了几辆车驾,很是热闹。两层的四角小楼独立在街巷之间,琳琅阁的匾额居中,是一手洒脱的行书题字,据说是当年一位名叫郑友德的状元郎亲笔写下的,比之旁边酒馆的小匾额气派多了。大概这就是古代‘百货公司’的样子吧......
“走吧,今天大哥带你好好逛逛。”大哥把我抱下马,一路牵着我的手进了琳琅阁。
“这的东西好精巧啊,大哥哥你看,这鲁班锁上还有雕花呢,真好看。”
“喜欢吗?大哥哥买给你。”
我们进门没多久便听见门口伙计招呼着“钟公子,里边请。上次您订的那个……”
果然转眼就到了眼前,“不是,你不肯跟我去听南曲,却来了这儿?”
“我妹妹喜欢,带她来瞧瞧。”
“哦,四妹妹,我们今天见过的。”说着便伸手来捏我的脸,:“怎么还抱起来了?你不累呀?”
若是别人,我也就顺从了,不过他这样吊儿郎当的,我不喜欢。于是便侧了脸,转口便去咬他的手,不过被他躲开了。
“阳儿。”大哥哥也被吓了一跳,他虽知道我顽劣任性,但也没见过我对谁这样无礼。
“脾气倒不小。”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差点被我咬到,反而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我转过身去,缩在大哥哥的怀里不去看他。
“行了,差不多了,我们先走了。”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钟天磊,但是自家妹子不高兴,大哥哥还是护短的,便领着我出门回府了。
晚些时候,大哥哥拿着一个包裹到我房里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
“你打开看看。”
李开阳打开一看,全都是制作精巧的小玩具,弈棋、陀螺、九连环、磨喝乐等等好些东西,一看就是琳琅阁里的东西,样样精巧。
“大哥哥不是买了鲁班锁给我吗?怎么还买这些?”
“这是钟天磊送过来的,说是在琳琅阁举止唐突,吓着你了,这些当是给你的赔罪。”
“哦。”我闷闷的没有说话,这感觉怪怪的,就好像渣女刷爆了舔狗的卡,还因为舔狗精神崩溃离开自己而打了他一巴掌。在这件事里我是那个渣女,多少有点无理取闹的。
“不过我觉得他这罪赔的有些莫名其妙。”
的确,其实钟天磊并没对我做什么,只是我……应该是我给他赔罪的。
“钟天磊这个人虽然有些骄横跋扈,但是也不失直爽豪气,我和他认识也有几年,知道他本性不坏,你今天才第一天见他,可别……”
“哥哥。”我打断了他的话,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好,你知道了就好。我就知道我的妹妹最是善良,是一点即通的聪明人。”说完便从我的房里离开了。
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讲,大哥哥还是很有担当,很有长兄风范的。
“玉环。”玉环和我的年纪差不多,是母亲身边的刘妈妈一手教起来照顾我的。
“怎么了?”玉环从外屋进来,手里端着舅母给我准备的板栗蒸糕。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大哥哥打赌,赢来的那把匕首吗?”
“记得,刀鞘上刻着竹叶花纹,刀柄上还嵌着一块绿翡翠呢。”
“嗯,就是那柄,你一会儿找出来,包好了,放到我的笔墨匣子里。”
“做什么用?姑娘读书还用匕首吗?”
“自然用不上,又不悬梁刺股,要匕首做什么?是要送人的,你去包起来就是了。”
“是。”
玉环出去了,我又再次把玩起那些小玩具,忽然想到了之前读过的许多校园言情小说的男二号,他们大多和钟天磊一个样,吊儿郎当、名声在外,也许他也有和他们一样的经历?难道他家的院子里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和睦?养在深闺的我对这些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