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入冬了,我也越发的懒散起来,整日的缩在祖母屋里,不是下棋便是写字,怎么都不肯出去,生怕沾了寒气。
“一子两吃,你这手下的好。”
“是祖母教的好。”我提子放到棋篓里,心里美滋滋的,也觉得我步棋下的甚妙。
“昨日晚间的时候,付管事来了我这里。”
“哦?是有什么事吗?可是这外边的事,不该报给叔父吗,怎么报到祖母跟前来了?”
“他来找我,自然是内院的事。”
“内院的事?椿芽早就嫁到外头去了,还能有什么事?”
“椿芽是嫁出去了,可他还惦记这给他儿子寻个好姑娘呀。”
“他儿子?我记得他儿子陪我去看庄子时也有二十岁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娶亲呢?”
“付管家这儿子是读过书的,要说这管庄算账是样样拿的起来,所以眼光也高些,他爹给他相了几个女子,他都没看上,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却说要找像玉娇一样端庄知礼的女子做妻子。这不……付管家就求到我院里来了。”
玉娇就在我的身边,我转身看她,谁知她竟然羞红了脸,显然是对付家哥儿也有情的。
“什么时候的事?你日日在我身边,我竟不知道。”
“姑娘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祖母瞧着这情景,也抿嘴笑,“你还小,我想你是还没为她们想过这些事。如今既然两边有情,那我便做主,成了这桩婚事,你说呢?”
我看着玉娇,也是一脸的姨母笑,“唉……现在就是我私心想留下玉娇,恐怕也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了。就全听祖母做主吧。”
“姑娘……”玉娇羞的绞着帕子跑出门去,只留下我和祖母笑声满堂。
晚间回了房里,只剩下玉环和玉娇在我身边侍候,我把玉娇唤到身边。
“你和玉环是从小同我一起长大,我总以为是要和你们一直在一起的,所以疏忽,忘了你们也都到了出阁的年纪。”
“姑娘可别这样说,我们也从没想着要离开姑娘的。”
“我自然知道这些,只是今日祖母说起......你们事事为了我,我却没顾及过你们。”
“姑娘待我们亲如姐妹,是奴婢生生世世无以为报,只期盼能一直留在府里,照顾姑娘。”
“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你的婚事祖母已经做主,过两天付家就会送聘礼过来的。”
“姑娘,奴婢不想离开你。”
“你这是什么傻话,难道真要在我身边熬成老姑子吗?你放心,付家本分守礼,椿芽姐姐你也认识,付家哥你也……你嫁过去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你要记得,你们同我一起长大,就算没有了父母,也不是全无依靠的,知道吗?”
“姑娘……”玉娇带着哭腔,玉环也湿了眼眶。
“好了,我只是一时感慨,倒把你们都惹哭了。”我把玉娇扶起来,“我下午去库房看了,选了几个头面,以后做了大娘子,也要有些首饰来出场面的。”
“姑娘说什么,乡野村妇能有什么场面,这些都是姑娘平时收起来舍不得带的,快快收起来。”
“乡野村妇也是从国公府出去的,你嫁过去,我且让你跟着付家哥儿在庄子里逍遥几年,等我出嫁,便把你再要回来,还叫你来给我管着这些女使们,好不好?”
“姑娘为玉娇想的如此周全,玉娇……”
“好了好了,别哭了,若是哭肿了眼睛,仔细付家哥就不要你了。”
“他敢……”
“哈哈哈……你这样子我就放心了,就是一个人到了付家也一定不会吃亏。”
玉娇的婚事算是坐定,付家来下了聘,定了开春迎娶。我又在库房寻了些好料子给玉娇添嫁妆,祖母也封了一封红包来。这几日付家哥日日要给玉娇送些东西来,不是胭脂便是钗环,看着付家哥儿对玉娇上心,我这颗心也就定了……
我从外面进来,祖母坐在榻上,“祖母,这是谁来的书信呀?”我以为总不过是父亲或是母亲来的问安书信,没想到却不是。
“是我娘家侄子来信,想请我去扬州游赏一番。”
“去扬州?我们家和他们似乎没什么往来啊,怎么这时候要祖母过去?”
“我姐姐过世也有十余年了,自那之后我们与他家交往就少了,不过毕竟是沾着亲的。我这侄子这几年还算争气,他的儿子攀上了燕京冯家也是大有前途,现在女儿出阁,已经相上了平南侯府的次子。如今来信是怕平南侯瞧不上,所以想请我过去,促成这门婚事。”
“原来是这样,那祖母可要前去?”
“你说呢?”我接过书信,看这信中言辞恳切,又想到祖父过世时,他家也是老远过来吊唁的,算是有心吧。
“他家与咱家有亲,家中男丁也争气,在这官场中相互帮扶也是应该。只是祖母年纪大了,不便奔波,我记得祖母与平南侯府的老夫人一向交好,写封书信去询问一下他家的意思,也能让人知道两家交好。”
“确实,不过这次我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这是为何?”
“我姐姐过世时,我在家中为你叔父的事情忙碌,未能亲自去吊唁,一直觉得心中有愧。现在既然他们来信请我,便去一趟。祖母老了,只怕以后就更折腾不动了,现下去了了这桩心愿,以后也能安心些。”
“既如此那孙女便陪您一同去,春日里风景正好,祖母出去换换心情也好。”
“好,你且准备着,等把玉娇送出门,咱们就启程。”
祖母替我想的周到,知道我与玉娇姐妹情深,定要亲自送她出门的,“多谢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