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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谢师?拜府?

心匪镜石 齐夬 3312 2024-11-12 20:43

  “姑娘,今日隔壁院里可是要来,姑娘若是出去不见,那家人又要有话说了。”玉娇帮我搭配饰品,这一个新年我的匣子里又添了不少首饰。

  “开源姐姐走了,他们家的我一个都不想搭理。开洪哥哥越来越好,我对他们家也没有任何亏欠。祖母也知道我,自然会帮我敷衍过去的,咱们就出去躲躲清净。”

  “好,既然小姐这样说,那咱们就陪小姐去。”玉娇给我反复比对,还是带了羊脂玉的莲花坠子,“可是,小姐,这大过年的咱们能去哪儿啊?”

  “嗯…”其实我也没想好,只是不想看那户人家的嘴脸罢了,去哪儿呢?这大冬天的一个人去哪儿都显得冷清,要不去找个人?对了,听说女学究是孀居独住的,不然就……“玉娇,你去把我那份孙子兵法的手抄孤本找出来,还有我的那方乌金紫桐墨和那两只紫毫笔,都拿上。我们去郑先生家,谢师去。”

  “是。”玉娇也觉得去拜先生很好,这样就算那家说出去也是四姑娘尊师重道,说不到其他的闲话去。玉娇在这里暗自佩服自家姑娘想的周到,却不知道我全没有想到这些,一门心思的要去揭开女学究的神秘面纱呢。

  “夫人,国公府的四姑娘来拜,正在门口下车呢。”一个小女使赶进来通报。

  无双放下手中的笔,觉得有些惊讶,自从她丧夫回成都后,还真是鲜少有人过府,没想到这大年初一,她倒是来了,果然是个不寻常的,她淡定的继续临着字帖,“请进来吧。”

  我跟着女使进门,这院子和门脸一样小,一眼就能看个彻底,全看不出她原本是京城秦太师嫡女的排场。看来传闻是真的,说她嫁人后,没多久就死了丈夫,人都说她命里克夫,名声坏了。家中想要把她再许一户人家,可是她抵死不从,给丈夫守孝三年,又照顾婆母,直到五年前婆母离世,这才到了成都。因为为夫守节,侍母至纯,得了贤名,又因为她未出阁时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这才被请到了瑞王府做女先生。

  她嫁的是曾经名动天下的状元郎,原本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可惜……上任不足三年就离开了人世,留下一个老母亲和妻子相依为命。状元郎家中清贫,做官几年也没什么家当,女学究当年带去的嫁妆在侍奉亲长的这些年里看来也是见了底,这才在亲长辞世后回到了丈夫的家乡,给人家做女先生挣些生计。

  看起来是清苦的境遇,这可跟她高傲的性情不太相符,我真是对她的经历越来越好奇了。

  “郑先生妆安。”

  “怎么这时候过来?今天可是初一,国公府的门庭怎么会没有人去拜会?”

  “当然有,不过都是为着祖父的名声罢了,我在与不在又有什么要紧的?”

  “倒也是,坐吧”先生并未停笔,也看不出写的什么。

  “先生喜欢习字,我正好带来了些先生用的到的东西。”我招了招手,玉娇把我准备的东西呈给先生过目。

  先生扫了一眼,也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送的果然是好东西,那我便不客气了。”她身边的女使得了眼色便把东西收了,可先生从头到尾都不曾多看我一眼,全不是感谢的样子。

  “先生可是在写苏大家的《归安丘园帖》吗?父亲曾经也给过我这帖子。”

  “你的字的确有模样,看的出来是下过功夫的。”这时先生才停了笔,正眼与我说话。

  “家父爱书画,所以多有管教。”我放下茶碗,脸上也多了一丝自豪和喜悦。

  不过先生的脸上却满是探究,四目相对,一时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再看看衣襟也没有发现污点,先生到底在看什么?正在疑惑,女先生先笑了,我却是一头雾水,不知笑从何起。

  “你来总不是为了和我探讨书画的吧?”

  我也笑了,对着这样敞亮的人,遮遮掩掩才要惹人笑话呢,“的确不专是为了这个,我家中二房今日过府,我不愿相陪所以躲出来,至于到您这里……我来成都不过数月,认识的人不多,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如此好奇的。”

  “这倒是我的荣幸了。那么些高门贵女,你居然独独盯上了我,不知我是如何入了你的眼啊?”她似乎总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过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有兴趣。

  “我第一日去学堂,你不问我姓名,不与我争论,我便觉得你很特别。”

  “是因为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恭维你?赞你兰馨慧眼?”

  “倒不是为这个。我只是觉得你的做派一点也不像一个保守博学,知礼端庄的女先生,可你偏偏又确实是女先生,我觉得这里面是有些不为人知故事的。”

  她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一丝轻蔑,“死了丈夫婆母,又被娘家所不容,你还想听到什么样经历?”

  “你这样泰然处之,坦荡潇洒,我怎么都觉得那些传言没几分可信的。”

  郑先生定定的看着我,眼神深邃,目光幽远,久久才又开口,“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西侧花厅的门是紧闭着的,我原以为是一间做客房用的屋子。可是郑先生在前面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幅的写真画。画的主角,女子便是郑先生,男子应该就是那位状元郎了。

  “这就是我的丈夫,郑友德。他满腹诗书,才情斐然,笔墨丹青也是一绝。”

  所谓书画不分家,我就算再外行也看的出这些画并不出自一人之手。画郑先生的人笔法纯熟、线条流畅,画中人物宜喜宜嗔,写实逼真。而另一些则重在写意,多画背影、侧影,少有面貌,多有山石竹林掩映,脱俗出尘,看来是出自女先生之手。

  “这些画似乎并不是全出自一人之手。”

  郑先生笑笑,抚上厅堂正中间的一幅画像,深情脉脉:“这些都是他从前为我画的,那些是他走后我为他画的。”

  我看那画,画中女子从秋千上起身、见客、回眸,此情此景正对李清照诗中所写,“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郑先生回头看我,眼神中满是回忆,“你这词好,那日我与他初相见,便是这番情景。这幅画便是他中榜之后,送来与我表明心意的。”

  “两情相悦,这便是极好的。”

  “是啊,当年父亲提携的人中,他的才情最是出众,可是他出身不高,父亲本无意将我许配给他。谁知他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再加上我倾心相恋,父亲最终也点了头。”

  “可惜,天妒英才,不然……”

  “是啊,天妒英才……他去了,父亲想再把我嫁去杜家给杜家老爷做续弦,可是我怎么能……我既遇见他,又如何还能再许他人呢?”

  是啊,郑先生的婚姻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双向爱恋的奔赴。既然有缘相遇,又怎么还会忘记?一颗心都挂在这上头,又如何另许他人呢?

  我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可也知道情爱之事,最是别人插不上手,也劝慰不了的。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逝者已逝,希望她不要太过伤心。

  “那日你说女诫,说若要在夫家过的好,便要不在意,没感情,我没有驳你,因为你说的对,若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感情,自然要处处谨慎小心。可你若是得到了一心之人,就是再有不该,也是不怕的。只是这些话,我不能在课上说,这些话也不能由我这样一个死了丈夫,沦落到靠教书维生的落寞千金讲。”

  “这又有什么?得了富贵权势却要天天防着妾室通房的贵妇人又有什么?我倒希望能像先生一样遇到一个知心知意的人,轰轰烈烈,哪怕遗憾,也足够安慰余生了。”

  “是呀,虽是遗憾未能与他相伴终老,可是我不后悔,我会守在这里。这样等到下一世,或许便能与他早些相识了。”

  我与先生相视一笑,她看向院中的柳树,像是看见了她日思夜念的状元郎。

  我今日造访本是好奇,却在这新年之际引起先生愁肠,实在是过意不去,可是她却对我说:“思念他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与你无关。”

  我坐在回府的车驾上,忽然便想到钟天磊,也不知道以后我与他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世事无常,也许等再过几年我回到京城,他已经心属她人了也不一定,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脑袋空空的,也不知道该思索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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