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的目光集中在了门前。
先踏过门槛的是一个脚踏绣花鞋,身着月华裙的美貌女子,她漂亮的凤眸扫了一眼众人,然后扭过头,伸出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
一只白玉般的手搭上她的手掌。
一个身着暖橙色及胸,扎着双环髻的少女走进来,少女漂亮的琉璃眸灵动地眨巴着,细细的睫毛扫过,眼底闪过几丝疑惑,似乎是在不解众人为何盯着她们姐妹二俩。
沈汀烟和沈柚喃走到御前,规规矩矩地鞠一长揖。
沈汀烟:“民女沈归晚见过陛下。”
沈柚喃:“民女沈明音见过陛下。”
沈柚喃等人来之前就套好了假名,这一点是早已安排好家事底的,沅冶本就不清楚真实,这回倒是头一回听见。
沅冶的目光扫过沈汀烟,随后在沈柚喃身上多停了几秒,淡淡道:“免礼。”
沅冶又把目光移向众官:“想来众卿应已早知,沈氏二女心善救朕于水火之中,朕并不是知恩不报之人。”
“不知二位姑娘想要什么?”
半晌,沈汀烟开口了,清冷的声音传来,满殿的官臣都震惊了。
沈汀烟转了转美眸,说:“我要入朝为官。”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并没有期望,反而像是在信誓旦旦地预示一个未来。
沅冶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子转向沈柚喃,用温润的声音传来,像是在嚼着字斟酌,“明音姑娘呢?”
祁谧盯着沈柚喃看了许久后扬了唇。
若他没想错,这小姑娘应该是奔着沅冶来的。
沅冶若没拒绝,那她就是沅冶的软肋了。
沅冶的软肋?有趣。
沈柚喃眨巴着一双琉璃眸。
这种时候,身为女主妹妹的她当然是要配合姐姐。
于是她张了张娇嫩的红唇,笑道:“皇帝哥哥,我想要姐姐入朝为官。”
见朝臣都愣住了,她又补充道:“姐姐的愿望就是明音的愿望,明音希望姐姐的愿望实现。”
竟然不是。祁谧有些失望。
沅冶敲着扶木的手指一顿,随即唇角微扬:“那就如明音姑娘所愿吧。归晚姑娘中意何职?”
陛下这是被这沈家姐妹蛊惑了?
众官的脖颈缩了缩,心中都但愿遭霉运的不是自己。
沈汀烟嘴角晕开了花,无声地笑了,抬了抬美眸,道:“听闻……”
众官抿了身薄汗,身子颤了颤。
“哎呀!我这人特别喜欢与人打交道,陛下,我要鸿胪寺卿的位置。”沈汀烟道。
久久没有动静的召熠忽然从袖中掏出两本厚册子,走向前行一礼“陛下,臣有事要奏。”
沅冶看向召熠,眸子一闪:“师兄请明。”
召熠不紧不慢地道:“俞大人托我交予您两份今年朝庭支进的账本,关于近来的礼事,一份是真的,另一份……”
不言而喻。
他把两本册子呈给沅冶。
沅冶接过,对应翻看了几下,声音冷了下来,“尹楗!”
名唤尹楗的鸿胪寺卿哐啷一声跪下,手握成拳,额头上布满薄,眼底是浓浓的绝望,哭天喊地:“陛下,您要相信臣!臣……”
海磬上前一步,替尹楗说道:“陛下,还未实证……”
沅冶睨了他一眼,看向尹楗,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波澜:“你要朕信你?实证就这。”
冷瓯道:“臣有异议。陛下应访探实事。”
沅冶冷冷地剜了他一眼,道:“刑部侍郎伍封?”
伍封赶忙上前,“臣在。”
“带人把尹楗先压下去。”
伍封迅速派人把尹楗领下。
沅冶温和地朝众官一笑,“朕师兄和俞栋的人品,众官可信服?”
笑话!
召熠和俞栋是出了名的忠臣,谁不知道?
众官颔首低眉,齐声道:“臣信。”
沅冶勾唇一笑,“朕自知百官之意。既然如此,那就让大理寺搜捕别的证据吧。”
大理寺卿不在,只得二位大理寺少卿领命:“臣遵旨。”
沅冶又向沈汀烟一笑:“归晚姑娘,待此案查过,鸿胪寺卿你便可就任。”
沈汀烟做一长揖:“遵旨。”
沅冶收回笑容,淡淡道:“退朝。”
大殿门口站了许久的老公公用嘶哑的声音道:“退朝——!”
沅冶甩了甩袖子,下了龙椅,优雅不失威仪地慢步走向殿门。
身后百官声音整齐:“恭送陛下,陛下万安。”
众臣鞠一长揖。
沅冶的步调不变,只是声音温和:“众卿不必多礼,自行便是。”
“谢陛下。”众臣站直身来,立在原地。直至沅冶的身影消失在勤议殿前,才走动开。
***
不久后。
千鹤楼。
沈柚喃没形象地托腮嗑瓜子:“沅冶这皇帝当的可真憋屈!想动谁还得靠股臣。唉,我都替他心累。”
沈汀烟笑了:“你以为皇帝很爽吗?最难的就是他们了。”
沈柚喃点点头:“确实。”
随即,她又问沈汀烟:“姐,你为何要选鸿胪寺卿这个职位?”
沈汀烟转了转美眸,故意调笑道:“柚喃猜猜?”
沈柚喃抓耳挠腮,“为什么啊?只为了咱们的伟大事业?”
沈汀烟扬了扬唇,“为业也为人。”
沈柚喃心中一笑。
果然。她就是为了召熠来的。
于是她眨巴巴美眸:“姐姐有心上人了?哪个?俊不俊?妹妹帮你参考参考。”
沈汀烟失笑了,伸手欲要捏捏她的脸:“帮我参考?柚喃一个情窍初开的小姑娘打算怎么帮姐姐参考啊?”
沈柚喃赶紧避开自家姐姐的魔爪,抱头乱窜,含糊道:“姐姐你先把我姐夫带来观磨观磨,我再说。”
沈汀烟有些惋惜地看着手指,然后看向沈柚喃摇摇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我这个姐姐竟然失宠了……”
沈柚喃:没想到姐姐你戏比我还多啊。
忽而,有些贪恋温暖呢。
似乎星星在闪耀,转过身,是满身的星光。
以至于后来回忆起来,她只觉梦似久违。
***
祁府。沉院。
祁谧甩下一个茶杯,大怒道:“裴思亲那个蠢货让他活着就算了,你竟然也把他留着!这些年养你的情份都给狗吃了?!”
祁鄞跪在地上不语,连茶盏砸在头上也不呼痛。
“怎么?连话也不说,这是哑巴了,还是死了?!”
血慢慢从额头上滑下,茶杯的碎片刺得她深痛,祁鄞开了口,睁开眼来,圆溜溜的眸子里泛着泪光,“鄞儿知错,求叔父原谅。”
祁谧也气消了不少,睨了她一眼,缓下了音调:“罢了。没有下次。”
祁鄞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是。”
祁谧甩了甩袖子,转过身:“无事便去药池浸身吧。”
祁鄞仰起小脸,起了身,“叔父,鄞儿还有一事。”
“说。”
“叔父,我给沈明音下了蛊。”
祁谧扭过头:“你给她下了蛊?”
祁鄞笑了。
笑容看似单纯,却饱含阴险。
“我想,叔父会喜欢的。”祁鄞用甜甜的奶娃音道,“叔父,鄞儿先去药池了。”
祁鄞转身跨过略高的门槛。
什么药池啊,那只是一潭浸满毒物的池子。
而她,就是个“傀儡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