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念巧巧都是琼院落御花园,御膳房琼院落四点一线。
不知不觉入冬了,鹅毛大雪纷飞。
她开始在院里练习着迎春舞来作为春节献礼,小翎子在一旁拍手叫好。
一会儿。
念巧巧裹着皇后娘娘送的大披风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盯着小翎子,小翎子被看得脸红不好意思问。
“娘娘……奴才脸上有什么吗?”
念巧巧决定还是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她觉得可能会让他感到不适吧,可也不管了。
“小翎子你发烧了!你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小翎子微笑道:“娘娘放心,小翎子没事,还能撑着。”
他可不敢离开,现在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去了皇后院里伺候着皇后娘娘和出生不久的三皇子已经没什么太监顶替他了,就念巧巧这个路痴记性准找不到御膳。
念巧巧发下狠话,道:“你要是再不去休息,我就向大总管告发你伺候不好主子。”
小翎子笑道:“如果奴才真的不如娘娘意的话就向大总管告发奴才吧,到时候奴才也可以更好向大总管赐教学习如何伺候好娘娘。”
在这时,黛美人、虞才人、月美人来了。
念巧巧起身刚要行礼时黛美人笑道:“妹妹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姐妹。”
念巧巧还是对她们行了个礼,黛美人笑道:“哎哟,你见到我们不用这么规矩。”
她们围着桌子坐下,虞才人笑道:“麻将三缺一,我们三思来想去,在这儿二十三位妃子中能和我们玩的就只有你。”
“这……”搓麻将?赌钱吗?
月美人一副快要哭的模样,“难道妹妹不喜欢我们几个姐姐?”
“不不,没有没有,我这院里冷清正,愁没有乐子,碰巧,几位姐姐来了,也好热闹热闹。”
黛美人掩嘴笑得欢快:“看来我们三是找对人了,我们就玩一般的用豆子下注。”
两个时辰过去,只要输了豆子月美人哭哭啼啼地抱住她身旁的小太监小琦子。
“小琦子我又输了,还比上一把输得多。”
“不多不多,娘娘比前天输的还少。”
“真的,奴才不骗你。”
一连好几次,小琦子哄骗说她输得不多。
不仅如此,念巧巧觉得黛美人和她身旁的小太监辞玉对话有种小情侣对话的感觉。
“辞玉,你输了,月美人今儿因为输豆子哭了五次,所以今夜该我罚你。”
辞玉一边与小翎子摆着果盘一边悠悠道:
“娘娘你忘了吗?你说的是你赌今天月美人会哭多少次,所以月美人应该是哭了七次以上,你要接受奴才提出的要求。”
“我不管我不管,是我赢了,我赢了。”
“娘娘应该愿赌服输,怎么能做一个小骗子呢?”
接下来的画面让念巧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都看到了什么不可言述的画面!!!
狗粮吗?撒得这么光明正大!
辞玉挑起黛美人的下巴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月美人哭哭啼啼地抱着小琦子。
“小琦子,他们就会欺负我。”
小琦子拍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虞才人掩嘴轻笑,念巧巧此时的头顶像是飞过一串喷雾的火车。
不过她记得小翎子说过,宫里男子服侍娘娘是常有的事,所以这也可以算为服侍的一环?
黛美人道:“哼,别想用这事做抵消,还是我赢了。”
“诺,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融洽的气氛让念巧巧此时觉得自己像开了十万伏特的大灯泡一样,异常的明亮。
傍晚,几位娘娘走了之后,撑不住的小翎子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念巧巧庆幸他没倒在雪地里,不然会更伤了他的身体。
她抱抱拖拖地把他弄到床上,用皇后娘娘送给她的大披风给他裹上一圈又盖上被子。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自己去太医院。
她抓了一个修缮花坛丫鬟让她给自己带去太医院的路,去到太医院她有了中进大医院的感觉,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各种到太医院的患者都有,她以为太医院里只有皇室的人,没想到连太监丫鬟都有。
可能是赶到换季,生病的人比较多,一个人守着一个药壶熬着药。
她向老太医描述了下小翎子的症状,老太医悠悠道:
“他啊,身体真的是差得不行,在宫里也就那么两三个人和他一样,只要换了季总会身感热风寒,前段时间身体淋湿了一次比前几年病得还要重,啧啧。”
念巧巧想起那次在御花园落水,又想起这段时间她只顾着自己晒太阳享受都忘了照顾他,关心他。
“这火候需要控制得当,我让我徒弟去熬着药,待会儿替娘娘送过去。娘娘可以去御膳房拿几个晒干的羊皮袋装点热水给他暖暖身体。”
念巧巧照做,她总担心羊皮袋装了热水后会烫皮便又去尚衣局里领了几块棉布裹上,又在院里烧着水不停地给水袋换水。
那药徒给他喂完了药道:“虽然娘娘变得不爱说话,但看到娘娘气色这么好,小童也放心了。”
念巧巧有些懵,难道原主与他是熟人?为什么呢?念家人?除此之外念巧巧想不出什么。
她也不知道回答他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道:“现在我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能有你挂念,我就能感到很幸福了。”
小童红了脸:“真,真的吗?”
念巧巧道:“你觉得我有必要撒谎吗?被人这么关心着是真的很幸福。”
“那,小童先下去了,之后娘娘若有什么需要,或者小翎哥哥又有什么异状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啦,有需要我一定会去的。”
“娘娘客气了。”
小童走了没多久,小翎子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念巧巧,“娘娘……”
此时他除了感觉身体不适之外还有身体无法动弹,他瞅见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慌乱得起身引起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
念巧巧拍拍他的背,把他按回床上,傲娇道:“你要是不想把病传染给我,就好好养病,你也是知道的,宫里没什么下人伺候我。”
“可奴才不能用……”还没等他说完念巧巧就迅速打断他,“东西现在是我的,怎么用我说了算。”
念巧巧又摸了摸水袋感觉有点凉了,叮嘱他道:
“你要是不老实乱动让自己着凉,我就让你吃板子。”
“诺。”
这样的雪天他总会想到那时——
十六岁的小翎子在看清皇上的选择后心里很失落,这与他小时候所认识的小离哥哥完全不一样了。
他并不再想奋力奔向他,而是想把这份失落的心情埋葬在皇宫。
血缘,亲属,于他而言完全不重要了。
他很难过地跪在雪天里抓着长起来的嫩草,任由一些妃嫔辱骂他拿他撒气。
可正他一个人哭的时候被进宫的念巧巧看见了,那时她十三岁。
她抓过他的手道:“别抓了,你都多大了,不知道这种草很伤手吗?”
“可是,会惹,娘娘们不高兴。”他找了这样的理由来掩盖想要伤害自己的心。
“她们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不把自己当人看吗?我看着都心疼。”
她拉过他的手往他红肿的手心倒了一瓶药水,轻轻揉着。
他哭腔道:“奴才,奴才不想活了。”
“哭什么哭,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你能有点出息吗?
我念家的三位好男儿受人诬陷嗤之以鼻都没像你一样要死要活的,别哭了。”
可这并不能抚去他心口结愈的伤,他抓紧衣襟,想到的都是慕容离看他冷漠满不在乎的眼神。
在慕容离身边这么久,他都是为了什么!可他只有天下的鸿鹄大志!
“别哭了,我看着都难受,你就不要忍由她们欺负你,也可以想法子报复一下。”
念巧巧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挂着泪感到不知所措,她握着他冰冷红肿的手,轻轻呼出热气吹在他的脸颊想把他脸上的泪吹干。
就在这样飘着雪的天气,两人跪在雪地里许久。
慢慢安静下来的小翎子道:“姑娘快走吧,要是被娘娘们看见了,奴才又要受罚了。”
“好,这瓶药你拿着。”念巧巧塞给他一瓶药,他心里一暖,可一会儿又是浓郁的忧伤堵在胸口。
之后他打扫完掖庭又习惯性地走到养心殿,而又恰好到他值夜班。
皇上把他叫了进去,又与他说起了国事,可他并没有在听,便说陛下您说的都对。
察觉到他不自在的慕容离问:“小翎子,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奴才只是想出宫,想看看宫外的世界。”
“那你现在回去休息,我命大总管明日让你出宫采办。”
“陛下误会了,小翎子的意思是出去就不回来了。”
慕容离手一顿问:“为什么?”
“奴才想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他有些情绪激动地吼了出来:“这里是皇上的家,不是奴才的家!”
半晌慕容离道:“好,孤准你。”也是从这夜起,慕容离改口用孤不再称朕,小翎子再也没有来过养心殿。
那夜不知道自己发了高烧的小翎子昏昏沉沉地躺在雪地里,又被念巧巧遇到,她和自己的两位哥哥把他送回到内务局。
他们离开前,他迷迷糊糊看到念巧巧那张圆圆的小脸,和一双好看的眼睛,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轻声说道:
“没事啦,明天就退烧不难受了。”
听到这话他想起已故很久的母亲,以前生病母亲也是这样。
隐隐约约中她听到与其他小太监的对话,似是她今天随老将军进宫在宫里绕迷路了就帮着一些下人做事。
她还煮了一碗糖水给他,半梦半醒中被她托着喂药。
在这个朝代,女子为尊,男子为卑,他很少见到这么会照顾下人且还是愿意亲自照顾男子的官家小姐,心里有点感动。
在今年出宫当日,他看见她落寞的身影,他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那么难过地站在枫树下,衬得她整个人非常憔悴,沧桑。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几个小太监跃跃欲试地报名要作为她的内定太监,他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会在宫里。
是心疼,可怜,同情,他突然想到他出宫也找不到方向,不如在她身边侍奉她。
她对他的好和关心他都知道的,皇上送的贡品和布匹,她总会用着危言耸听的说法说服他让他不得不收下,有时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没有办法拒绝。
这样让他感觉情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在两人世界的陪伴中,那起起伏伏的悸动不知不觉地加深了他们之间的主仆情分。
小童告诉念巧巧可以热一点酒给小翎子喝下。在琼院落她热好小童给她的酒自己尝了一口,结果把自己给弄醉了。
她捣灭锅底的火,嘟囔道:“现在是大风季节,冬季寒冷干燥,森林防火,安全第一。”
看到一点火星都没有了她满意地进屋扣上门栓,把热酒端给小翎子然后傻乎乎地趴在床边看着他道:
“小翎子,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小翎子差点没有呛喷,念巧巧道:“黛美人他们都能那么亲密,你就亲密侍奉一下我不行吗?”
说着她上床抱住他的腰,小翎子把碗放到桌子上,推阻着她,可她一直不愿撒手。
念巧巧抬头瞪着幽怨的眸子夹着嗓子道:“我是娘娘,你必须听我的。”
他可没想过侍奉她床上的事,并且这也是他做太监的底线。
他以为她会觉得他是太监,又是不喜男子近身不会对他有其他想法,没想到她心里藏着这份心思。
“娘娘,你醉了。”
他继续推搡着她,念巧巧依旧不肯撒手,她熊抱式压倒他靠在他胸膛上,嘴里嘟囔着:
“小翎子你身体好烫啊,像火炭一样。”
小翎子见她似是要睡着了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轻轻拉上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小翎子有些疑惑,对不起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