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代回至顺朝,时间过得很快。仿佛回去只是做了一个梦。小芮从床上醒来,睁开眼,这次,是老伯在身旁。
“我……我不是在山上的么?”小芮揉揉眼睛。她记得,当时她头晕时她尚在寺庙里。
“你晕倒了。”老伯道。
“我晕倒了?”
呵,又是晕倒。似乎她穿越古今的方式,只有头疼然后发晕最后倒下穿越了。
“我是如何回来的?”她敲了敲头,头还是很沉。
“一位公子送你回来的。”老伯道。
“他?”小芮也不意外。
“原来是他啊。”小芮又自言自语。
“那位公子,你认识么?”老伯道。
“认识。”小芮道。
老伯听罢,眼中黯然,“好生休息,我去看看药。”
回到顺朝了。小芮的思绪仍停留在现代里。师傅说她是这里的人。她真的是这里的人么?
清晨雾气大,昨晚似乎下了一场雪。屋外,苍白似海,鸟鸣于树。小芮穿了遮雪的衣物,提了一壶热酒,从后门出去,说要去赏雪。师傅也不拦她,口中倒是囔囔有语,听不清,似乎是叨叨碎。
小芮恍恍惚惚的走到街上,她不知她该去哪,她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她想师傅了。师傅没有回答她是否还能回去现代的问题,但她心中已隐隐知晓了答案。她是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当初来顺朝时她以为自己不过是来玩玩,玩够了,累了,便回去寻师傅。如今再来顺朝,却与师傅不能再相见,她有些失落,不知该怎么办。
是孤独么?是迷茫么?她道不清。
她回了顺朝,既不知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前世发生何事,一不知,二不知,她为何而来此?是了却前世执念?她不知,她的执念为何?
她还有老伯。老伯待她也好,收了她作徒弟,让她安稳下来。提起老伯,她的孤独感少了许多。她总会莫名的将老伯当做现代的师傅,或许是这二人太像了罢。
来到了江边,江边有座桃树,粉红饰白,冠冲天火,朱唇娇羞,满地缤纷。树干大,底下一摊白雪。
小芮把酒放下,靠着树干沉思。她打开酒壶,往嘴里轻轻倒了几口。酒尚温热,半辣,不算苦。第一次喝酒,也学故人借酒消愁,小芮觉得有些可笑,故又喝了好几口。
忽然树上有雪落下,零零散散,浇灌在小芮头上。
是谁?小芮抬头,她看到有人躺在树上歇息。一身淡蓝色衣裳,手里提了把剑。
“是谁啊?”她有些好奇。大雪天,怪生冷的,不在屋里歇息,也与她一道痴狂。
那人从树上跳下,力道过大,树又摇,小芮被盖了一身雪。
用手扒干净身上的雪,小芮感觉有些醉。她知道,自己喝不了多少酒。
“九雯姑娘!”那人道。“浇了你一身雪。真对不住。”说话的人是盛公子。
他有些仓皇,伸出手,想帮小芮拍雪,却又怕触犯了她。
“原来是你在树上。”小芮有些惊讶。
雪拍完了,两人靠在桃花树下。
江面结冰,白茫茫一片,唯有桃树的斑斓,镶嵌了颜色。
“盛公子,好雅致。”小芮又灌了一口酒。
“九雯姑娘,雪天品酒,更为雅致。”盛公子道。
“戒酒消愁罢了。”小芮喝醉了,两腮微红。
“愁,何愁?九雯姑娘是洒脱之人,竟会有愁?”盛公子望着她的脸,两眼深情道。
“是人都会有愁。”小芮道。
“那,九雯姑娘,为何而愁。”盛公子轻声道。
小芮两眼望着冰封的江——没有波涛江水,唯有一片空寂。
“盛公子,你有思念的人么?”小芮道。
她手里拿了一条干树枝,开始在雪里乱画。
“思念的人么?”盛公子叹了一声气,“有啊。”
“我也有思念的人。”小芮道,“可我,可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是你什么人?”盛公子握紧手,眼眸闪烁。
“恩人罢,但又像是亲人。”小芮道,“是他把我养大的。”
“你的养父么?”盛公子道。
小芮细思,“算是罢。但我从未如此称呼他。”
“那他怎么了?是生病了么?你为何不能再见他?”盛公子道。
“我不知道。”小芮有些悲伤,“总而言之,往后我很难见到他了。”小芮的眼微红,“我还未报恩呢……”
盛公子听罢,知道她心下难过,一张手,将她搂进怀内。小芮也不抵触,心下暖暖的。仿佛他二人以前相识。他给她递来一张手帕,“擦擦罢,天冷,落下的泪会冻在脸上。”
小芮破涕为笑,“有这么冷么?”
盛公子张嘴呼出一口热气,一阵白烟,是水滴。他搓了搓手。“好生冷,这样暖。”
“这儿不过是南方,北方更冷罢。”小芮道。
“北方,北方是北魏的地界。”盛公子道。
“北魏,我还未去过那呢。听闻那里的人吃肉吃一大块,吃酒也是一桶桶的。冬日里他们与我们不一样,竟是不洗澡的。他们若是来了大顺,见我们吃肉吃的如此小块,日日洗澡,定要笑话我们娇气。”小芮道。
又是北魏。盛公子有些不悦。他不愿再说北魏了。北魏是大顺敌国,顺人一向是不喜北魏的。两国交恶,互不来往。虽是只隔了一道河,却是千壤之别。北魏尚武,民风彪悍。大顺尚文,精致典雅。
“北魏,呵,一群疯子罢了。”盛公子的眼里含怒。
小芮不明白。她并未在史书上看过大顺与北魏间有何恩怨。
“为何?”小芮道。
“为何,呵,为何。”盛公子起身,往江里投了一块石子。
哐啷一声,是冰面被石子砸开了一道缝。
“五年前有一场战争。”盛公子道,“大顺内乱,北魏趁机来战。百姓死伤惨重,家破人亡。北魏所经之地,屠城以祭天灵,蛮横无情,噬血成魔。如今,北魏奸细在城埋伏,大顺与北魏随时开战。若战争触发,天下只会是血流成河,民不聊生之景。我大顺本无战意,而北魏嗜血成魔,真是一群疯子!”
“嗜血之人,无心无肺。”小芮道,“盛公子,若是大战即发,你会上战场吗?”
“会。”他本便是习武之人。
“你打过仗吗?”小芮道。
“打过。”盛公子的声音低了许多。
“是五年前那场么?”小芮道。
盛公子点头,他有些失落。
“你似乎心情不佳。”小芮看出了他的异样。
盛公子缄默,他静静的望着江边发呆。
“那场战争,你是留了遗憾么?”小芮问道。
遗憾?他想,这场战仗,大顺的江山保住了,位置他也坐到了,他还有什么遗憾吗?若说有,那便是“她”了吧。
“是有遗憾。”他声音沙哑许多。“我的一位故人,在那场战争中去了。”其实说是在战争中去了,不如说是他的举动逼死了她。
“去了?”小芮不知为何,竟也难过起来。心痛的发慌,好像她也经历了那场战争般。
“唉,逝者已逝,别太难过了。”小芮安慰到。
“是,是……”他心下也明白。可为何去了,他又好像看到了她。她似乎没有离开,她就在他身旁。
他抬头看小芮,两眼迷糊,“她好像回来了。”
“回来了?”小芮不解,“她不是去了么?”
“我不知道。”盛公子摇摇头。此刻,他心内纠结。如今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想与她相认,他不想再失去她了。即使她已忘了他,忘了从前所发生的的一切,他依旧不愿只做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小芮看到他呆呆的,她心下疑惑,他到底怎么了?
他忽然抓住小芮的手,两眼直盯着她,“你真的叫九雯么?”
他说的如此缓慢,一字一字的吐出来,仿佛早已看穿了小芮当初的谎言。
“我……”小芮心慌意乱。
“你不是九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我……我是。”小芮不敢看他的眼。
“你不是九雯,你是简芮儿。”他大喊道,“都这么久了,你还要隐藏些什么!”
他痛心道:“芮儿,五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你为何不应答我?你是不记得我了么?还是,在你心中你还恨我?芮儿,我错了……我错了……”他抓着小芮的手忽然一阵胡言乱语。
小芮被他的言语吓了一跳。她慌忙起身,却一脚踩在了雪面上。力道大,脚陷在了雪里。她有些不知所措。
“盛公子,你……你认错人了罢。我不是芮儿。”
“你不是芮儿,你是何人?”
“我……我,我是九雯。快松手罢!快放开我!”小芮挣扎道。
“你不是九雯!”盛公子道,“你仔细看看我的脸,看我!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他眼里落下一行泪来。
小芮看见,他眉间紧皱,青筋暴起,刹那间,小芮更加惊慌失措了。她想挣扎开他的手,可他握的好生紧,她挣扎不开。她只能盯着他的脸看。可是除了俊冷和熟悉感,她看不出几分什么。
“我不知……我不知道。你不是盛公子么?我与你不过是只见过几次面罢了……”
“芮儿,我是萧衡。”
“萧衡!”她惊呼,“你是大顺天子,正隆皇帝!”
他点头,手握的更紧了,“芮儿,你好好看着我。你想起先前的事情了么?”
“我……我想不起来。我不知道。”小芮道。她很慌,她不知芮儿是谁,她也不知她与萧衡有何关系。“我不是芮儿。”她几乎要哭出声。
“那你到底是谁?”他似乎要失去耐性。
“我……我……我是简小芮。”她哭出了声,身体微颤,“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刹那间,她开始头晕发热,接着疼痛无比。
“你不是简芮儿?”他不相信,“你还要骗我!”
“我真的不是……不是……啊……”头像是要炸掉一般,小芮痛苦的闭上眼,“我头疼,请放开我……我不是芮儿……我不是……”
我只是简小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