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槐没能为南宫淰争取到一个嫡女的名分,反而还被南宫瑶先下手为强,把南宫国府所有与萧娘子有关的东西全都扒拉走了。
清芷榭有一半是萧娘子的嫁妆,南宫瑶也嘱咐小暑,全都找南宫槐兑换成了远在梁京外的庄子相抵。
小暑在南宫府折腾了三日,赶在南宫淰回京之前,该清算的全都清算好了。
勤偣老宅。
早起浓雾拨开,雨露掉在树叶上,一滴滴落在莲花盆内。
房檐上落了几只雀儿,追逐着嬉闹。
勤偣的长河前栽种的柳树刚冒出了嫩芽,就有孩童垫脚,一个个掐下来,放入竹篓内,再背回家给阿娘做嫩芽饼。
码头起了风,有几只水鸭抖抖身上的水,懒散的在岸边歇息。
勤偣的二月已很暖和了,这里不同梁京,勤偣四地开阔,风水宜人。入冬落雪,也是点缀几片,图个念想。
风筝飘在半空,线绳儿随风摆起。
南宫淰辞别祖父,上了一艘客船。
她穿着白色长斗篷,戴着长帷帽,梳了披发梳簪花,穿一双绒布鞋,挥手与祖父告别。
祖父哭成了泪人,拄着拐,送别他的三丫头。
这一别,山水迢迢,祖父心里想的,恐是再难相见。南宫淰心里想的,是迫不及待要得到的一切。
南宫槐办事不力,南宫淰的嫡女身份没有得到南宫瑶的应允,祖父就很是想不通,为何这些事南宫槐要去问南宫瑶,而不是慈宁宫,“他好端端问二丫头做什么,他该去问太后啊。”
身边伺候的人开口,“祖爷常年不在梁京,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府门的规矩,老爷在梁京知道的多,他问二姑娘,许是有他的道理。”
当然了,南宫淰也并非是非得以嫡女身份回京。
如今赐婚诏书在手,什么身份回去都是合理的,祖父之所以这么想一出,是想能给的荣光都给了她,好让她在众人面前少些闲言碎语。
既然南宫瑶不肯,祖父也没在强求。
只是他很纳闷,“南宫瑶小时候就爱笑,这个孙女,我也很喜欢。只是不知为何她不肯帮她的三妹妹。南宫淰再嫁进宫,抬了皇府的身份,她也是有益处的啊。这孩子,难不成是觉得南宫淰进了宫,碍着她了?”
尤氏害死萧娘子一事祖父尚且还不知。
他不懂为何南宫瑶对南宫淰的怨念这样大,他以为南宫淰记在萧娘子名下出阁,对南宫家是有益的。
现在,他也理不清这其中的关系了。
第二日早起,南宫淰乘坐的船行至勤偣的淮南边上,正值落雨。
淮南盛产百合,这里的百合生长细腻,味道香甜。以淮南为首的百合蒸糕很是出名。
船在淮南岸边歇息停靠,南宫淰戴着长帷帽,身后跟着之雨,二人站在船舱外,看着淮南。
细雨落下,很是清爽。
南宫淰闻出了百合蒸糕的香味,“这是百合的香味。”
她掀起长帷帽,环顾四周,“对啊,这里盛产百合蒸糕,梁京城可没有这些好东西。”
她蹦跶着从甲板上下来,一脚迈下上了码头。
之雨跟在身后,“姑娘要去做什么。”
南宫淰拽着之雨小跑钻进了街市上,人很多,也很热闹。
她转了好几圈,寻到了一处茶楼,得意一笑,“咱们回梁京,给各位姐妹们都备足了见面礼,唯独没有带这些各地的特产美食,这茶楼的蒸糕,今天全包了。”
之雨被南宫淰拽进去。
南宫淰买断了所有的百合蒸糕。
码头的船本来是要开走了,南宫淰使了些碎银子,船夫拿了钱,欢欢喜喜的候着南宫淰。
茶楼来了位财大气粗的,老板自然是高兴的接待了南宫淰。
等了一个时辰,所有的百合蒸糕垫了荷花叶子,包裹装在大饭屉内,再由店小二全都提上了船。
南宫淰很仔细,她不仅带了回京的见面礼,还给船上所有候着她的人都一人买了一份,“劳烦各位哥哥姐姐们候了我多时,我这向来是个嘴馋的,走到淮南,想念这一口百合蒸糕竟也挪不动步子了。各位哥哥姐姐们尝尝味道,就知道这候着的时辰也很美味了。”
她做事考虑周到,同在一艘船上的人都很欢喜,“这位姑娘瞧着年纪小,做事倒是周到,我们白白拿了你的吃食,等等也是应该的。”
南宫淰大方的行礼,行了隔间。
船上的这些,人人竖起大拇指夸赞她的聪慧和会做事。
船走了四日,快到梁京境内时,南宫淰的心也愈发期待回京的日子了。
船在往前行驶,她站在船尾,看着渐渐富饶的芦苇荡和河岸,看着夜色下的万家灯火,浅浅一笑,“这一回去,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她话里有话,之雨没听懂。
之前她听过不少南宫淰说南宫瑶的,以为关系不好,可这听着,像是又姐妹情深的样子。
南宫淰嘱咐之雨,“那百合蒸糕吃起来糯糯的,给别的妹妹给少点,唯独我这位二姐姐,可得把好的都给她。”
之雨:“姑娘放心,二姑娘那边的,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的。”
南宫府已经筹备好了一切迎南宫淰回京的准备。
红绒毯。
重新刷好漆的府门。
新换的石狮子。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南宫槐从未有如此激动的时候,他像是打了鸡血,里里外外所有的事都是他来张罗的。小到一个摆件,大到宴请的府客,他全都一一过目。
他甚至细致到给南宫嫣和曲姨娘还有南宫岱一人订做了一套新衣裳。
南宫槐:“南宫淰是要与四皇子联姻的,这一次回来咱们得风风光光的,都穿整齐些。”
他又嘱咐曲姨娘写帖子,“两位在山里的都给我喊回来,当天早起就得来候着,迎接她们的三妹妹。还有我在朝中的同僚以及他们的内眷都得来。这些事你得安排好,帖子早早就送出去。”
曲姨娘一一照做,不敢多言语。
南宫槐从未见过这场面,脸上备有面子。
南宫淰乘坐的客船斜靠在码头,她戴着长帷帽出来时,迎面而来的便是久违的风。
码头两侧,飘着彩旗,挂着灯笼。
萧骐派人铺好了红地毯,南宫淰抬脚,踩在地毯上下了船。
她走到南宫槐跟前,跪着行了礼,“父亲,一别两年,女儿回来了。”
南宫槐老泪纵横的搀扶她起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南宫槐身后站着的,是南宫府带来的家臣。
家臣后面,是南宫家五位姑娘和三位公子,依次站着。
南宫瑶神色淡然,一副看淡世态的神色。
南宫玥低头。
南宫婧没什么表情,她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南宫瑶。
南宫柔与南宫宇站在一起,笑意盈盈。
南宫嫣也戴着白帷帽,身后跟着南宫岱。
南宫家几位姑娘与南宫淰行了姐妹对礼。
南宫玥是老大,先开口,“一别两年,三妹妹长高了许多,梁京的风水养人,妹妹好好在梁京待着,以后啊,都是美好顺遂的。”
南宫嫣和南宫婧礼貌的一笑,没说话。
南宫柔看着南宫淰过来,她本是想好好夸赞一番的,奈何南宫淰抬脚就迈过她,朝南宫瑶走去了。
南宫瑶透过白帷帽,与同样戴着白帷帽的南宫淰对视。
那一刻,虽不见彼此脸庞,可南宫瑶早就感知到了来者不善。
南宫淰行礼,一张嘴,就是一声亲切的“二姐姐,你的三妹妹回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