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三月初,是四皇子大婚。
钦天院观的时辰是辰时,走背路。
因是后天象,背路自然是得绕道护城河后面而行。
陈灵娘穿着红大褂长裙衣裳,梳着合欢发髻,戴了一对鸳鸯玉簪,迈着小步子,上了花轿。
灵娘是四皇子娶的正室,又是陈辅相家的嫡女,钰皇后和梁帝自然很是重视,赏了三座府邸,各自落与三个方位。
梁帝心里很清楚钰皇后做的什么打算。
他已经在心里,把四皇子暗自打造成了傀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重视萧骐,且有任何军事要情都会与他探讨至深夜。
钰皇后心里很窃喜,她在萧骐身上看到了自个的太后梦。
而梁帝呢。
他在下一盘大旗。
梁帝最想扶持登位的是萧钧,故而他用萧骐做傀儡,先假意让文武百官察觉到他要立萧骐为太子,再将萧骐观察几日。
之后的事,他早早已经与宋若旭安排商议好了,确保万无一失。
萧骐与陈灵娘的婚事,梁帝心里很清楚钰皇后的野心,他不慌不忙,局盘已开,各自为王,且走着瞧。
灵娘与四皇子的婚事在宫中非末殿内举办礼仪。
礼成之后第二日早起再送回四皇子主府——东府。
而南宫淰是侧室入门,需在亥时抬入四皇子三府——北府。
东府是主府,陈设最齐全,也最为妥当,伺候的嬷嬷和仆人也是最多的。东府挨着皇城根,治安和守卫也是最多的。
西府以事务为主,府院不大,已接待同僚商谈事务为主。
北府在最北边,人少安静,隔间少园子多,主要以赏玩饮茶为主。
南宫淰是侧室入门,自是住在北府。
亥时一过,宫中敲了很长时间的鼓,但凡宫中喜事,都会瞧长鼓,以示寓意好。
长鼓声毕,南宫淰穿绿衣裳,上了一辆马车。
因是侧室,相送的人也少,也没有爆竹声,像是偷摸着被送走的。
这些礼仪是宫中规定,南宫槐自是不觉得委屈,他还觉得很长脸。
南宫淰辞别南宫槐,马车悠悠朝着夜色驶去。
南宫槐与曲姨娘盯着长街看了许久,再看不到马车时,南宫槐感叹,“这一走,往后便是一帆风顺,前途无量啊。”
曲姨娘没接话,也没言语。
此刻的南宫槐,正在幻想萧骐如果真的登基,那南宫国府都是要升为皇府的。他一想这些,腰板子都硬了。
远处的悬楼上,南宫婧披着长风袍,盯着夜色,看着南宫淰的马车消失,“落寂无需多言语,但别此生再别逢。”
之衫端着茶,递给她,“咱们姑娘现在啊,越发的像二姑娘了。”
南宫婧回过神,扶着之兰坐下。
之衫的腿受过伤,现在走路还有些颠簸,南宫婧一直很小心,连悬楼都不让她爬,“你又上来了,我说过多少次了,这腿得好好顾着。”
之衫拉着南宫婧,“姑娘,咱们下去吧,悬楼夜里凉,三姑娘走了,再没人说些刺耳的话来挤兑你了。”
“好好好。”
南宫婧搀扶着之衫下去。
北府。
四周漆黑,虽挂了几盏长明灯,可还是看着很暗,一点都不像是有喜事。
萧骐最不想做的就是让南宫淰独守在北府,可礼仪规矩在此,他也不敢造次,只能指着时辰快快过去,熬过了今晚,他就能见南宫淰了。
在北府的南宫淰,一点不觉得这里有些偏僻。
她东瞧瞧,西看看,踩在长石台上,又蹦跶着跳下来,到处都是新鲜好玩的。四皇子特意挑了几个底子干净的婢女跟在身后伺候着。
北府上下四皇子都打点过,这些下人很清楚,这位虽是个侧室,可她深得四皇子疼爱,绝对不敢怠慢了。
伺候的各类陈设都没少。
还有端上来的吃食也都是顶好的。
穿碧绿色短褂的婢女上前:“奴婢是宫里来的,叫翠之,四皇子让奴婢贴身伺候您。这里虽是北府,有些偏僻,可四皇子都嘱咐过了,要紧着您要的,绝不能少了您的。”
南宫淰见翠之行礼,她很是客气的拉着翠之起来,“既是四皇子安排的,那你便与之琳跟着我便好了。”
她又转身,对站在门外的下人说,“各位嬷嬷内监辛苦了,我是公府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嫡女,你们大可不必见了我就行礼。我素来不拘束惯了,也没那么多规矩,往后咱们都是自家人,北府人虽少但是清静,我喜欢这个地方。”
南宫淰示意之琳。
之琳掏出串好的贯钱,一一发放。
下人再次下跪行礼。
南宫淰嬉笑着,眼神中暗含着一些笑意。
第二日早起,萧骐携陈灵娘入宫谢恩。
一路上,灵娘与四皇子都不曾言语一句,四皇子一直低着头不语。
出宫时的路上,刚巧要从北府路过。
萧骐已按捺不住想下去了,灵娘自然也知道这北府住着谁。
灵娘是辅相之女,生在辅相府,她的小娘就有五位,庶女妹妹们更是数不胜数。有的已出阁,有的还待字闺中。
她自长大,见惯了内宅事。
她没出阁前得知自个要嫁四皇子,早就打听好了南宫淰是何许人也。
只听她从勤偣得了南宫家祖父支撑,又与萧骐互生情愫这些事,灵娘便知道南宫淰不简单。
她心中有数,自然也有对策。
快到北府时,灵娘开口,“四皇子,北府到了。”
萧骐一愣,见灵娘主动提北府,“娘子是要去北府?”
灵娘掩面一笑,“早就听说这北府是金屋藏娇,既是已到了,又怎好踏足而过不停留呢。我听说北府住的这位妹妹是昨晚进来的,想必也是苦熬了一夜。既是日后要见面,四皇子也不必藏着,我们姐妹相处好了,四皇子也省了不少事。”
灵娘的眉眼间,全是干净利索。
萧骐觉得,这个女子,当真是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