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祁最近格外清闲,上次狩猎一事失败后他便一直胆战心惊,生怕王爷怪罪丢他去喂鳄鱼,结果只是挨了几十板子,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而已。
风戮却忙的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见到他一次了,又被他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本着几分情谊想关心他一下,谁知风戮传话让他去跟踪桑二姑娘,这个任务之前一直是他在做的。
陈祁问:“为什么是我?”
风戮脑子一根筋,也想不出原因,挠挠头道:“是王爷吩咐的。”
临走时他颇为同情地看了陈祁一眼,想起自己那些天的遭遇,感概万千,终于有人拯救他了。
学堂上,喻琮这几日都作为助教同先生一起上课,于是大家听的都格外认真。
他依旧是白衣玉簪,跟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似的,谈吐间充斥着书卷气息。
粟粟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居然会跟闻郁那样的人走在一起,这两人的画风完全就不一样好吗!
她微微愣神,没听到先生正在叫她,桑乌用笔尖戳她,小声道:“二姐,先生叫你。”
粟粟站起来,显然不知道要干什么,先生的脸渐渐沉下来,喻琮见状好心提醒她:“先生问,先帝写的这首诗背后有何意义?”
她匆匆看了下书上的诗词,字里行间都在写为百姓忧为人民愁,他作这首诗不就为了让天下人觉得自己是个明君,处处都为国家着想么?
当然,所有人也都觉得先帝是个好皇帝。
于是她答道:“回先生,这首诗表达了先皇对国家的担忧,对百姓的关心。”
先生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先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文中的先帝无情无义,眼中只有权势地位,为此宁愿牺牲所有亲近的人,眼睁睁看着皇子自相残杀却无动于衷,他从不偏袒任何一个孩子,因为他谁都不爱。
粟粟真心不觉得他是个明君,当年他为了夺取齐国的城池不惜耗费大量军力,城中所有适龄男子都要被抓去参军,结果打了败仗回来,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也是在那时候,姝妃难产差点死掉,而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未曾去看一眼。
这是粟粟为数不多心疼闻郁的地方,也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了,母亲的死是他来说是执念。
于是她如实回答:“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心中只有江山而无百姓。”
此言一出将在场的人都惊住了,他们从小看过书,接受过的教育都是先皇如何爱戴人民,如何忧心国家,今日却听到她如此贬低他。
柳箐一直崇敬先皇,印象中他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听过无数次他的英雄事迹,听完粟粟的话后,她第一个跳出来:“先皇才不是这样的人!”
这就好比脑残粉遇上黑粉,可得大战个八百来回合。
粟粟自顾自解释:“自古帝王多无情,敢问我哪点说错了?”
柳箐气急了:“你读过史书吗?先皇亲自带兵出征大杀四方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说的好像你在场一样,那我问你,仗打赢了吗?”她冷笑,看着柳箐支支吾吾半天说出来话,又道,“两国本可以安分守己互不打扰,可他偏偏为了几座城池去打仗,劳民伤财又失了两国和气,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她们争论不休,喻琮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评价先皇,作为读书人,他和粟粟有一样的见解却一直不敢说,因为说了便是和天下人作对。
大家都走这个方向,你为何偏要逆道而行?
争到最后,柳箐只能进行人身攻击:“书都没读过几本还好意思贬低先皇,人家好歹天子,你怕是连首诗都写不出来吧!”
没读过书?她背过的文章解过的题比她吃的饭还多好吗!
粟粟再懒得和她吵了,和她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还是头蠢牛。
学生互相交流意见是好事,先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见二人不吵了,呵呵笑道:“吵完了?那就准备一下小考吧,一炷香之后交上来。”
喻琮把书卷发下去,临到粟粟身边时,他悄悄说:“加油,好好考。”
粟粟扯扯嘴角,勉强点点头。
柳箐的话还环绕在耳边,她紧握住毛笔,目光扫过一道道题目,神情少见的认真起来。
半柱香过去,粟粟已经答完所有题,她抬眼望望四周,其他人还在苦思冥想。
桑乌察觉到她的动作,没想到她竟写的这么快,然而在震惊之余,粟粟已经走到喻琮身前。
他瞥见她手里的纸,诧异道:“写完了?”
“嗯,先生能给我批改么?”
喻琮接过卷子,看完了她所有的答案后,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少同学听见动静后纷纷抬起头来看,柳箐还在猜想她是不是交白卷了,正准备落井下石时,喻琮开口道:“桑葵的成绩为,甲上。”
又是一片寂静。
粟粟特意去瞄柳箐的脸色,她表情僵硬,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然而眼里尽是不屑。
只要看到她这样,粟粟心里就无比快活,这种题对她这个高三学生来说,只有初中的水平。
喻琮微笑望着她,毫不掩饰地赞扬:“不错,答得很详细,理解也很独到。”
一炷香快燃尽时,桑乌和桑芫也交了卷子,然后陆陆续续的有人起身。
粟粟路过柳箐时,她正在写最后一篇文章,眼见时间快到了,她故作关心道:“柳箐,你没读过书吗?怎么写的这么慢,要来不及了哦。”
柳箐愤愤瞪着她,正欲反驳什么,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喻琮的催促,她只得压下怒火。
*
“阿姐你是没看到,柳箐那个样子笑死我了。”
粟粟笑的前仰后翻,装这么一下内心爽翻了天,桑芫也被她逗乐了,指尖轻点她额头:“你呀。”
刚下车家丁就上前传话,说是许司卉邀她去府上一叙,粟粟虽心中疑惑但也应了下来,想着天色还早便直奔澈王府。
桑府与澈王府相隔不过一条街,她一路溜达着,临近门口时只见许司卉老早便等在那里,寻到粟粟的身影后赶忙迎上去。
“司卉?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粟粟看她一脸焦急的模样,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
然而许司卉音量调低了几个度,满脸都写着愧疚:“是...是表兄让我请你来的...”
粟粟更加不解:“澈王?”
许司卉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说让她先进去,粟粟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下人带着她穿过长廊,路过好几个婢女连头都不敢抬,不愧是澈王,连府上都充斥着严肃诡异的氛围。
敲响房门后,屋中传来闻郁的声音:“进。”
粟粟环顾四周,下人早就识趣地走开了,她的手抚上门框,一阵犹豫后轻轻推开。
入目的是两个人对坐饮酒的画面,因为她的到来,闻郁面前的人不禁侧目打量她。
她先是草草行了礼,待抬起头认真看时,才发现闻郁的客人竟是喻琮。
他面目柔和,含笑着为她斟酒:“桑葵来了,坐吧。”
闻郁全程没有多说什么,而喻琮却热情招待着她,熟络得像在自己家。
“家父私藏的珍酿,味道不错,尝尝?”
粟粟小酌了一口,没敢多喝,她默默望向冷脸的闻郁:“确实好喝...那个...王爷,你找我什么事啊?”
“本王的鸟最近食欲不振,不知是何缘由,桑小姐可有办法?”他眼皮微跳,极为自然地说道。
鸟生病了找她干嘛,她又不是医生,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粟粟回忆了一下,试探性地问:“许是那天受凉惹了风寒?”
为了掩盖她的心虚,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闻郁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故意说道:“桑小姐可别像上次一样贪杯了,免得又酒后失言。”
她还真记不起来那天醉了之后的事,万一发酒疯了,岂不是都被他看了去?那也太丢脸了。
于是她厚着脸皮问:“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闻郁刻意吊着她不说,粟粟便心痒的厉害,一想到自己的社死场面就如坐针毡。
喻琮看不下去了,出来安慰她道:“他这是故意吊你胃口呢,不用理他。”
粟粟尴尬笑笑,也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咱们不提这个了哈,要不王爷带我去看看鸟?”
“风戮。”闻郁喊了一声,“带她去。”
粟粟终于离开了这个窒息的空间,在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不禁感叹活着真好。
喻琮将酒一饮而尽,陶侃他:“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可惜了,这坛好酒。”
“喻宗全问起来可别拿本王挡,本王一滴未喝。”闻郁早猜到他此行的目的,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喻琮一听来了劲:“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俗话说得好,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闻郁嗤笑出声,又听得他道:“不过阿郁,你如此逗弄一个小姑娘,究竟想干嘛?”
“本王不是说了么?”
他自识无趣:“跟我还藏着?罢了,听风戮说陈氏被送进宫了,你要对纯妃下手了?”
他不紧不慢道:“不急,等他们再快活一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