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
唐老太太的松鹤院花树静好，如往常一样祥和。
午后暑气减了下来，小丫鬟才敢把八哥阿武挂在廊下吹风，昏昏欲睡的阿武，没有了晨起的聒噪，眨巴眼睛看着远处。
突然定睛注目，似乎有些什么动静。
“大老爷安。”廊下的小丫鬟也是机灵，望了望发现来人，立马矮了身子。
“母亲午歇起了吗？”
唐大老爷穿着常服，一路走来却也是出了不少汗。
“老太太起了。”小丫鬟机敏，回了话就赶忙跑进里屋禀报去了。
没一会，唐大老爷跨进里屋。
“日头还大着呢，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今日休沐？”老太太坐在榻上问道。
在一旁立着的云嬷嬷也露出疑惑的神色，福了个身。
“嗯。母亲，宫中递了帖子我顺便带了回来。”唐大老爷上前将一份镶黄锦帖放到几上，退后一步上了老太太对面的扁席蒲团。
“这是？”唐老太太低头一看，有些疑惑。
这不是宫中的宴帖子？这个时候有什么宴席要开的？
“是乞巧节的宴席，旨京中五品以上的家眷子女赴宴。”
“乞巧节？”唐老太太更疑惑了，眉挑了起来，望着唐大老爷。
乞巧节自古都是民俗，怎么宫中居然也兴起要摆宴席了？
“确实是。”
唐大老爷认真点了点头。
接到帖子时他也有些疑惑，离中秋尚远，也没有其他的可庆贺的节日。一听说是乞巧节，也是愣了一会。在朝为官，没有些耳目和敏锐怎么可能站得稳。可是事先却没有露出风声，只是……
“姬大人再提充盈后宫之事，圣上并未应允。三日后却要举办乞巧节宴席。”
“竟如此匆忙，去把大夫人和三夫人叫来。”唐老太太还是有些疑惑。
身边的云嬷嬷会意，脚步匆匆退了下去。
“诸样事宜，劳烦母亲安排。”唐大老爷探身过去，脸色露出几不可见的担忧。
“圣上已过不惑之年，这十年来都没怎么再增佳丽，如今怎么又提起了。”唐老太太用肯定的口吻，隐隐有些怒怼。意识自己言辞激烈，又低低问道：“老大，我只问你，你是怎么个意思？”
“母亲，我们唐家，不能卷进去。”
唐大老爷皱起眉头。
“嗯，嗯，就是这个理。咱们唐家女娃不进宫。你看家里几个孩子，除了玉兰定了亲，还有玉清和小五。玉清或许老三媳妇多的是应对法子。可小五长得太出挑了，且她人畜无害，决不能让她进去。”
唐大老爷眨了眨眼，对老太太的用词有些莞尔，却也是一瞬就又复担忧。
“是，小五决计不能入宫。只是现在宴席只剩几日，并无由头可避。”
“...”
“宫宴是一定要去的了，只是眼下需要找个人来给小五……参谋参谋规矩。”
两人沉默了一会，却是嬷嬷领着大夫人和三夫人到了外间，老太太一招手，几人鱼贯而入。
“不必多礼了，你两先把帖子看了。坐下来一起商议商议。晚些老三回来，记得让他知晓。”
“是。”大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两人凑着一起把帖子看完。
三夫人盯着帖子看下来，猜测自己丈夫定是知晓的，只是看老夫人严肃的样子她歇了要提醒的心思。
大夫人抬眼去看大老爷见他微微额首，眉头微皱，不禁想到乞巧节的民俗风情，且三天之后就到日子了。如今下来帖子却是要入宫宴席，是否有些怪异？这乞巧节的门道是？
“母亲，可是全都得去？这三日时间也太仓促了些。”张氏看完帖子，递给三夫人拿着。
“母亲，这乞巧节入宫的，还是头一次听说。”三夫人将帖子放在几上，疑惑的说。
“你们两说的都对，只是现下情形，只怕不是宫宴如此简单。咱们家的娃，都需交代好，这宫中可不比在外头，去个一次也尽够了。玉清和小五，你们要找妥当的嬷嬷跟着，丫鬟要规矩要熟习，遇事妥当。”
说着望了望唐大老爷，再看了看大夫人。
“孩子身边都得是妥当人，玉兰已定亲，我这心里头也放心些。玉清与小五，万不可出了差错。总而言之，这次宴席，无需太出挑，也不能失了礼数。”
“母亲放心，我知晓了。小五的事情，我定好好想想。”
大夫人说完去看三夫人，见她仍在思虑，便又再说了一句：“宫门规矩重，礼数严谨。孩子能不待就不待。晚些咱们去孩子院子里，好好说说规矩礼数。将要准备的衣裳物什都备齐。”
“好。”三夫人有些懵，却是想到了些许苗头，不住点头。
“之礼和谨礼去了西头的庄子，回来的路上碰上颜小公爷了。我已经着人送了信，让他们早些脱身回来。”
“是该叫回来了。那颜小公爷怎地就去了西头了。”唐老太太叹了口气。
也不怪乎她叹气，颜小公爷在京中名声颇大。为人虽正直，却爱钻牛角尖，正值少年，凡事爱好奇。对于喜爱的事情，总爱钻研良久。
碰上他的人，总会被缠问得愁眉苦脸。
“小公爷想必也是去避暑的，西面也多有些私宅。原本以为还会拖上些时，倒是也算巧了。”
“嗯，也是这个理。”老太太点点头，眉间却仍有担忧之色。
“母亲，此次去还是不去？也许久未进宫了。”
“倒是想去，为小五撑撑门面。托人问了几家老太太，都不去。我也就作罢。免得托大。这乞巧节的名头，我一个老妇人还是免了。大媳妇和三媳妇要多照看着点。”老太太摆摆手。
“母亲放心，我会看着小五的。且小五也不是莽撞出头的性子。”大夫人见状安慰道。
“也无需担忧，家里人跟在前头，不会出茬子的。”
大老爷与张氏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是只对一件事忧心，那就是小五的面容。
一盏茶下来，竟是也没有喝完。大伙都心事重重，未时时分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