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哥哥，看到了什么吗？”

　　方檀珺问。

　　“没有！”

　　淡淡的声音。

　　“那，也许是我猜错了！”方檀珺叹了一口气。

　　她明明看到过的。

　　听到她带着一丝悲伤，几分无奈，几分自嘲的声音，颛孙昭玉的心猛地一紧。

　　“林枫，你跟我到里面去！”

　　颛孙昭玉不想让林枫当着她的面脱光，虽然她是闭着眼睛的，但是他忍受不了她在同一间屋子里感受到别的男人的气息。

　　所以他将林枫叫到里面的暗室，两个男人自然没有那么难为情，林枫利索地褪下裤子，而颛孙昭玉也清楚地看到林枫臀部有个铜币大小的疤。

　　得到了证实，颛孙昭玉和林枫走了出来。

　　看到他轻轻地点头，方檀珺了然，但是她决定用更精确的科学手段来确定。

　　她采集了林枫的血液，又让庄桐快速去采了林伯的血液过来，放到医疗空间里面做鉴定。

　　她让林枫回去了，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枫说。

　　林枫全程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

　　深刻地体现了身为一个暗卫的职责——服从，无条件的服从。

　　这次，结果很快出来了。

　　林枫和林伯确实是亲生父子关系。

　　那边，萧竹也从十几年前的密档中查到，林枫，卓青，庄桐等人都是十一年前进入靖安候府的暗卫训练营进行训练的。

　　也就是说，当初参加训练的都是一群只有四五岁，五六岁的小男孩，他们被迫离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被迫接受别人的安排，他们要经历多少惨痛的过程，遭受了多少痛苦的淬炼，才能成为如今武功高强，却毫无自我，只有忠诚，服从的暗卫。

　　怪不得他们从来都是一脸的木然，因为他们除了体验过苦痛之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快乐。

　　方檀珺突然感觉很冷，很冷。

　　因为，她也曾经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那些痛苦的过程她不想再回忆，而她，也以为自己早已忘记。

　　现在，那些可怕的回忆一下子从遥远的地方全部涌向她的脑海，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由地全身颤抖。

　　颛孙昭玉虽然没有体验过暗卫的生活，但是他也明白，要培养一个合格的暗卫，背后需要付出多少心力，财力，而那些小孩子，需要经过多少次的淘汰选择，才能成为如今武功高强，心中只有忠诚和服从的暗卫。

　　他从她身上看到冰冷的悲伤的气息，她是在为那些暗卫感到心寒吗？

　　她是在怪靖安候府如此培养暗卫吗？

　　可是，从古至今，暗卫不都是这样的吗？

　　多少王府，候府，乃至皇宫，哪里没有暗卫呢？

　　她此般模样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的，方檀珺也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更感到悲伤，她是可怜那些孩子，可是她知道，这些事情谁都无法改变，就像羊改变不了吃草，狼改变不了吃羊，一切不过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任何时代都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默默地站起来，“云凡哥哥，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

　　颛孙昭玉知道她需要时间，他愿意给她时间，让她想明白。

　　他，颛孙昭玉，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他不会将他人的生命随意践踏。

　　林伯在被采集了血液以后，一直在苦苦地等待结果，可是一直都没有等来。

　　他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决定不再等了，无论如何，今天他都想要知道结果是什么。

　　方檀珺一夜没睡好，朦胧之间，她仿佛看到一群四五岁的小孩子被逼迫着学习，训练，互相争斗，你死我活，前一日，他们还是朝夕相伴的亲密伙伴，第二天就成为需要铲除的对手，他们纯真的小脸逐渐变得麻木，他们灵动的双眼逐渐变得冰冷，从此，他们心中只有忠诚，服从，任务，刺杀，就好像是一群被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意识，没有自己的感情。

　　突然，那小孩子变成了林枫，变成了卓青，变成了庄桐，变成了前世她的那些伙伴，他们在看着她，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

　　她陷入梦里，出不来了！

　　她回到了前世，七八岁的时候，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双手挥舞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倒在她的面前，包括她最喜欢的小伙伴。

　　她忘不了他们倒下时看着她的眼神。

　　她虽然颤抖着，却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回瞪着他们。

　　她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她。

　　怪只怪，他们自己无能。

　　怪只怪，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不争，只有死。

　　到处血红一片。

　　她的心也变得麻木。

　　场景一变。

　　这次，她开着她的小飞机，飞到一片朦胧的雪山。

　　她的飞机失事了，俯冲而下。

　　她拼命地大叫。

　　“相思！相思！”

　　颛孙昭玉终是不放心她，在她睡下后，来到了盼月居，睡在她的房间外面的软榻上。

　　半夜，他突然听到她的叫声，那声音透着惊恐，惧怕，绝望。

　　他立刻施展轻功冲到她的床边，只见她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嘴里喃喃不停，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似乎是梦见了极为可怕的东西，又似乎是无比的绝望。

　　他赶紧将她抱在怀里，想要摇醒她。

　　方檀珺感觉有人在喊她，“相思，相思！”

　　是的，她叫相思，她记得，他对她说过：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就叫相思，如何？”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她的云凡哥哥，她一见他就钟情于他，他真的很好，很好！

　　她还活着，她还遇见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也喜欢她。

　　她没有死。

　　方檀珺渐渐安静了下来，在颛孙昭玉温柔的安抚下，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终于安稳地熟睡过去。

　　颛孙昭玉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相思，心里藏着很多的秘密。

　　他想知道。

　　又不愿知道。

　　他怕，那些秘密一旦暴露出来，她还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