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棠深呼吸一口，尽力将语气敛得平和：“臣女想让陛下，为臣女杀一人。”
“此人为谁臣女暂且不能说，但以锦囊书写其名，待来日陛下大业筑成，再来开启！”她说着，一揖到底，第一次怀着恭敬之情向他行完了这个君臣之礼。
岚曜眼中讶色更浓，“你要我为你杀一人？”
“是。臣女知道这个要求很是过分，若陛下允诺臣女，臣女必将鞠躬尽瘁，为陛下分忧，力求此生所作所为，可以担得起陛下的承诺！”
“好！”岚曜朗笑一声，眼中精芒毕露，“朕是天子，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何况是为你杀一人？”
顿一顿，看向她的眼神蓦地温软了许多：“朕曾经允诺过你，异时幸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不相禁制。真到了那一日，即便是你不向朕提这个要求，朕也愿意。”
以棠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陛下，臣女方才说过，请陛下不要再将臣女当作谢莞。”
“陛下或许亏欠谢莞，却并不亏欠臣女！臣女将用自己的能力来置换陛下的允诺！”
她语气坚定，长跪不起。
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只有靠自己拿到的，才是自己的。
天子之诺，一言九鼎。男人的怜爱还配不上它。而她谢以棠，也从来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子。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博得这个承诺！
岚曜微微一怔，看着她，眼中哀思翻涌。良久，始无声苦笑了一声。
到底，是回不去了。
“起来吧。”他语气温和地道，玄色锈金的帝王袍服倾泻而下，岚曜向她伸出一只手，“朕答应你。来日功成，替你杀一人！”
以棠心中大石落定，长长呼出一口气，却是再度向他行过一礼，郑重道：“臣，谢主隆恩。”
说罢，重重一磕首，心中久久地不能平静。
请原谅她用这种近乎欺骗的方式博得北帝的允诺，除却他，她想不到还有谁能替她杀掉那对母子，一统天下。
既然萧漓欺骗她，骗她是桓氏女子，骗她亲手灭了自己的宗族。她便再灭桓氏一次！
“好了。现在礼也行过了，你可以起来了吧。”岚曜语气微有几分无奈，又道：“昨夜走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以棠眉心动了动，起身答：“臣女得到的消息并不比陛下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事发时穆从珂并不在场，要将他与此事直接挂上关系，仅凭谢以珂的证词，恐怕难以令人信服。不知陛下可有在事发地找到什么线索？”
“仵作报告还未出来。朕也在等。”岚曜亦是一脸沉凝，“不过据阿澈所言，昨夜起火时有人趁乱泼油。但当时朕与阿澈都忙着救火，并没有抓到那人。”
以棠摇摇头，“既如此也不必找了。陛下让仵作做尸检也只能证明的确有人泼了油，却并查不出泼油之人是谁，想顺藤摸瓜查到穆从珂身上还是很难的。以臣女之见，还是从京兆府这边查起。即使查不到穆从珂身上，也能顺利拿下这些个职位。”
顿了顿，突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此案一审并州府衙门大大小小的岗位必然有空缺，不知陛下心目中可有顶替之人？”
并州府可是京兆府，并州府尹也就是京兆尹，掌治京师，这个位置可说是至关重要，谢太后在京兆府衙门插满了自己的人。这一回岚曜审理纵火案，便可顺手将并州府衙门换掉。
“朕打算让老六担当此任。”岚曜敛容说道。“京兆”在汉时被形容为辇毂，意思是在天子的车轮之下。意味京城离天太近，各种矛盾错综复杂，人际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能处理好各种矛盾关系、担当京兆尹重任的，少之又少。这个位置又至关重要，既然要换，那就必须保证对他绝对的忠诚。
岚怿是他最为器重与信任的兄弟，在京中赋闲多年、广交好友，人缘一向不错。又因手无实权，太后对他也极是放心。思来想去，也的确只有他最适合这个位置了。
以棠细想一回，也觉不错，又问：“除却府尹，其他人选陛下可有想法？您若是大换血，全用上自己的人，恐怕就会引来太后的猜忌。可若是在原系统中留下原来的人，六王爷上任又颇多掣肘。不容不三思啊。”
岚曜点点头，“的确如此。朕打算挑选朝中一些清流之士，奉上名单让裴大人与太后定夺吧。朕只要老六坐稳京兆尹这个位置便可。”
想一想又道：“对了，这回临危受命参与救火的通判傅修宜朕瞧着也是个人才，想升他做府丞。”
府丞是州府衙门的二级长官，也就是府尹的副手，协助府尹处理政务。以棠点点头道：“那么陛下为什么又犹豫呢？”
昭帝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说想升傅修宜为府丞却没有说一定要他做府丞就说明还在犹豫。而能令他犹豫的，必然是有着至关重要的原因。
果然，岚曜俊颜上闪过几分难色：“他是周士淇一个小妾的侄子。出身不高，是周士淇一手提拔起来的。朕已经打听过了，他们关系很好。”
“所以陛下是不放心那姓傅的通判官咯？”以棠反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岚曜颔首，缓缓呼出一口郁气，“说实在的，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朕所用，还真是可惜了……”
以棠眼睫闪了闪，于秋水似的眼眸中投下淡淡的阴翳，“可古人也有‘举贤不避亲仇’之说。既然傅通判身份尴尬，又有真才实学，陛下倒不如留下他，让六王爷考察考察。”
“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只要让清河王坐稳京兆尹的位置即可，又何须在意多这么一个呢？”
岚曜闻言一阵沉吟，拢手入袖：“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此事容……”
屋外却在此时传来侍者的通报：“陛下，宁世子求见！”
以棠脸上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岚曜却是眼神一动，喜道：“宣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