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穆从淑此时已平静了不少，她心中明白，经过了这一次地宫的事，谢以棠是非杀她不可了。愤愤抬起头来，不屈地看着她：“如果你一定要整个谢家都陪葬的话，要杀要剐，请随意！”

　　以棠淡淡嗤笑了声，不以为意。她轻描淡写地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就对我恨之入骨了呢？”

　　“你的哥哥，是咎由自取，与我有什么关系。谋反罪当诛族，太后只处置你哥哥已是仁慈。”

　　穆从淑“呸”了一声，恨恨道：“谁稀罕那老毒妇的仁慈！连她昔日的好友都对她恨之入骨，我哥哥不过是早点寻一条出路，否则，我穆家早晚会落得丹凤阁上大长公主的下场！”

　　“但他之所为，与你有何干？你又凭什么跳出来指摘他？”

　　“呵。还真是执迷不悟啊。”以棠揪着帕子浅浅笑道，“你以为我是为这件事指摘他的么？你错了。我只不过是借这件事置他于死罢了。我是为我自己。”

　　穆从淑脸上掠过一瞬的迷茫，喃喃自语道：“你是谢家人……谋反事……你竟全然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置我哥哥于死？”她神情激动起来，“他又没有强|奸到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棠脸色一变，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这一掌力道不小，直把她打得偏过头去，鼻血横流。

　　穆从淑勃然而怒，吃痛地抬起头来欲破口大骂，另一巴掌又瞬息落下，耳边一阵嗡嗡的响。

　　“为什么？凭你哥哥对我做的那些恶心事，对我妹妹和宁曦做的那些恶心事。”以棠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手，语气极尽鄙夷，“我替天行道，不可以么？”

　　“你哥哥毁了人家女孩子的一生，如今竟半分没有悔改，这样的人不该死么？我问你，如果换做是你，你可还会如此偏袒你的哥哥？”

　　穆从淑脸上瞬间一白，只愣愣地看着她，任凭嘴角鲜血直流。

　　“纵使你讨厌珂儿，觉得她是活该。那么宁曦呢？她可是先侯爷的女儿。你父亲知道你哥哥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你还这么偏袒你哥哥么？”以棠收了帕子，漫不经心地揉搓着如葱管一般的指甲，

　　“够了。”穆从淑脸上阵红阵白，含恨打断她，“这是穆家同宁家的事，与你无关！我害了你，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么？”幽长妙目一沉，望向她时已有了几分锐利。以棠霍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冷笑着俯视着她：“你以为你哥哥必死无疑，我再杀你，你父亲便会同谢家拼命。”

　　“可我只想告诉你，你哥哥不用死了。而你，就算是被我杀了，你父亲为了不使你哥哥的事节外生枝，也是不会说什么的。除非你确信你在你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抵得过你哥哥。”

　　“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咯。”

　　穆从淑却是没听进去后半截，震惊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你说我哥哥不用死了？！”她瞠目欲裂地望着以棠，眼中惊恐交加。

　　以棠冷眼睨着她，看来萧瓒说的不错，这件事谢太后和穆晟果真瞒得很好啊。她负手道：“对，我说你哥哥不用死了。怎么，你父亲那么疼你，都没有告诉你太后打算让你哥哥假死逃生、回到燕云么？”

　　杀人诛心，她对取穆从淑的性命毫无兴趣。但看得她脸上露出惊喜与挫败相交织的神情，心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感。

　　何况，有了庾皇后这事，她还真的不能杀穆从淑。

　　穆从淑显然难以接受。一开始的万念俱灰，与现在的大喜过望，大悲大喜之下，心智近乎崩溃。她樱唇剧烈地抖动着，摇着头，一时也不知该相信与否，只喃喃道：“太好了……哥哥不用死了……哥哥不用死了……”

　　“可是父亲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他是打算同先侯爷一样，让我留在京中做太后的质子么……”

　　一阵无力之感从心下漫出，穆从淑颓废地瘫在了地上，黯然神伤。

　　以棠看到她这副神情，快意从唇角溢出一丝半缕。穆从淑却又猛地抬起头来，以危险目光逼视着她：“你莫不是骗我……？！”

　　“你爱信不信。”她冷漠说道，“或者你可以现在回去问问你的父亲，看看他会怎么回答你。”

　　穆从淑心中一阵恍惚，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她的后半句话，震惊地抬起眼来，“你不打算杀我？”

　　“杀你又有何用，脏我的手。”她微微扬起手来，张开五指来，透过纤细的五指的缝隙间仰望窗中漏射而入的阳光。穆从淑心神巨震，讷讷地看着她，一时难以置信。却听她道：“我今日留你一条性命，是看在阿澈的份上，也是看在长公主的份上。”

　　“我知道你在燕云时帮过永安长公主不少，所以这次，我放过你。但你若敢有下一次，我会将这次的账一块同你算回来！”

　　穆从淑嗤笑出声，看向她的目光轻蔑鄙视不已，“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为你的姑母，赎罪？”

　　“随你怎么想。”以棠并不想和她过多理论，“不过你最好明白，今天的事，你若是胆敢传出去一个字，别说你的命，就是你父亲的命，我也取定了！”

　　穆从淑脸上神色凝重起来，眼中敌意退却稍许。她冷哼道：“你当我穆从淑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么？先皇后是长公主的母亲，我怎么会做对她不利的事。何况我若是说出去，我又岂能活？”

　　“你能明白就好。回去吧。”以棠话音冷漠，顿了顿，又道：“别告诉她。”

　　穆从淑心神一凛，转瞬明白了过来。九黎很快上前为她解除了绳索束缚。穆从淑站起身来，抬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恨恨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门边却又脚步减缓，她回过头来，神色晦涩难明，“谢以棠，看来从前，还真是我错看你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次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