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参连、剡注、襄尺、井仪,郡主可还要比么?”以棠淡淡笑道,声音不急不缓。
眉梢一低,眼睫盖下一片阴准。谁说汉人不能骑射乎?她们竟然敢这般歧视汉人,便该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比就比!”宁曦忿忿说道,她猛地跳下马,风风火火地奔回席上,像是掩盖内心的慌张一般端了座上的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清脆,她将玉杯狠狠挥至地上,如同壮士出征一般,眼中是大无畏的决然。
“那你们呢?还下注么?”步文鸳眼神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真是太可怕了,谢以棠竟然真的会射术!可药效呢?药效为什么还不发作?
女孩子们噤了声,又是惊惶又是愤懑地看着谢以棠,瞧着那神情,竟是如同见了地狱修罗一般。
以棠按下弓箭,笑意柔和,话语却冷如寒冰:“还要再来么?这一次,我一次射完剩下的四射,押你们的四倍。只要有一把不中,都算我输,如何?”
女孩子们瞠目结舌,四倍?只要有一把不中,都算她输?
她可真狂啊!
她凭什么这么狂?!
“押就押!”一个女孩子恨恨喊道,“我就不信,你能把把都中!”“对,我们拿钱押死她!”
她们愤恨地说道,表情如同断腕饲虎一般,返回席间纷纷下注,场面一时混乱的不可收拾。众女的喧闹声中,宁渊面无表情地喊道:“我替世子再押上三倍。”
竟是无一人在意宁曦。
本欲返回箭场的宁曦心中一阵羞恼,她怔怔看着座上不甘人后、迫不可待地下注的世家贵女们,忽然意识到,她的上巳宴,风头已全被谢以棠占去了。
没有人在意她,没人在意她能不能射出五射。
她们似乎已经认定了她射不出一般。
宁曦深深吸一口气,阴沉着脸在主位上坐下,拿过酒壶,自斟自饮。谢以珂安慰似地握了握她的手,却被她毫不留情面地拂下,话中犹然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儿:“你不是说她不会射箭么?”
“我也不知道。”以珂恹恹说道,眼中一片阴鸷。
像是宽慰宁曦一般,她道:“不过才两次而已,再等等看吧。”
宁曦闻言,黯然双眸中亮起一丝光亮。对,再等等,说不定药效就会发作了呢?
席上另一端,以莼与以珮早没了下注的心思,望着以棠,心中不知是忧是惧。
四姐有如此本事自然是好的,可,会不会太出风头了?
也太打熙宁郡主和南安大长公主的脸了。
大长公主是陛下的姑母,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又同太后亲厚,与淮安王府一向交好。四姐此举,实在是太过欠考虑了。
这厢,众人争执着下注,那厢,以棠一声轻笑,催马疾驰而出。温温淡淡的嗓音被春风送过来:“之前你们说,汉人不能骑射。”
“我便让你们看看,汉人能否骑射。”
说完,也不顾步文鸳号令,提缰冲入了箭场。
席间的骚动霎时停滞,众人迷蒙地看着马背上如火娇艳的身影,原来,她同她们较劲,是为了这个?
鼓声又响起来,箭场中,以棠一手拉缰,一手挽弓,速度极快。她绕场跑过一圈,也不顾司射命令,搭箭于弦,上弦即将箭放了出去,羽头高镞低而去,发出剡剡的声音。
“剡注!”她高声喊道。女孩子们撇撇嘴,剡注,在五射中相对较简单,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难事。
却见马背上的红衣少女不急不缓地摸了四只箭,先放出一箭,又将剩下三箭连贯射出,箭箭皆中靶心,最后一支更是穿透第一支箭,稳稳当当地射入靶子!
参连!
这一次,所有人都愣住了。
参连,即前放一箭,后三箭连续而去,箭箭相属,若连珠之相衔。
谢以棠竟有这本事!
她说对五射志在必得,原来不是空话……
“接下来,是襄尺。”以棠道,目光灼灼仍是盯着那靶子。
众女紧张且惊惧地将箭场中那抹英秀身影望去,暗自祈祷她射不中。以棠绕场跑过一圈,再度搭箭拉弓,屏住了呼吸。
“嗖!”
羽箭应声离弦。这一箭极猛,直直射透靶心,没入一寸。“襄尺。”宁渊淡淡说道,他视力极佳,一眼便看见箭场中的情况。
众人揪紧了心,如此一来,五射就只剩最后一射,也是最难的一射,井仪了。
谢以棠再赢下去,她们可真的就连嫁妆也快赔进去了!
像是给众人打气一般,谢以珂敛容说道:“没关系的,不会中的。”
那靶子上已经插满了这么多箭了,少有位置,井仪要求四箭连中,她一定射不中的!
众人闻言稍安,却仍是悬着一颗心紧紧地盯着以棠。谢以棠不慌不忙地再度绕场一圈,从背上箭囊里摸了四只箭。
拉弓,弓满,箭出。
还是十环。
四箭同时发出,四箭连中。
“井仪。”宁渊喊道。
井仪,四矢贯侯,如井之容仪。五射中难度最高的一射。
她做到了。
宁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涛拍岸,刹那间拍昏众人近乎空白的大脑。
井仪?!
众女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怎么可能!
完了。这下完了,近千两银子,全部赔进去了!
女孩子们全部吓的脸色煞白,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晕厥了过去。
以莼以珮却是双手紧紧相扣,一脸的欣喜。
以珂面色冷峻,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深藏的恼怒与嫉妒!
如果说先前的那几次她还可以自欺欺人为是谢以棠运气好,眼下四箭连中,密密麻麻的占据在红心之上,她不得不为这精湛的射术而折服。
可这个贱人,她什么时候会的骑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没有了司射的必要了。步文鸳灰头土脸的从司射台上走下来,忐忑不安地朝宁曦走去。
谢以棠为何会没事,那杯掺了迷药的酒,为何迟迟没有发作?
“郡主……”步文鸳嗫嚅着唇,踧踖不安。
宁曦看也未看她一眼,双眼阴沉,只管看着手中金瓯。
女孩子们已经奔到了记录下注的丫鬟前,抢过账簿手忙脚乱地计算起自己下注的数额,场面混乱地不可抑制。
“行了!”以珮起身喝道,“把账簿给我,我来算!”
女孩子们发出一阵尖叫,骚乱间,以珮冲上前一把夺下了账簿。
这端,以棠已策马缓缓走出箭场,身姿轻盈地跳下马,脸上带着宠辱不惊的淡淡笑意。
“好了,结束了。现在来算总账吧。”她盈盈笑道,容色姣好秀婉,眉眼澈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