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结束了。现在来算总账吧。”她道。
女孩子们却是发出一阵尖叫,叫声几乎席卷了整个箭场。
以珮利落地打着算盘,几下便将账目算得透彻,女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奔到她身边,争睹账目。
“别急,一个一个的来。楼月兰,一千两;独孤薇,一千三百两……”以珮一个一个的念道,语气甚为闲适。然而不待她念完,胡女们便气急败坏地大喊道:
“谢以棠作弊!一定是她在靶上做了手脚!”
“对!她不是说她只会一点骑射功夫么!怎么可能次次都中!”
“作弊赢来的怎能当得真!”
她们气红了脸,愤怒不甘地围着以珮大叫,有个别的,甚至还想出手夺过账簿销毁。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以珮忙将账簿抛向以棠,却见宁渊微微一抬手,轻而易举地截下了账簿。
喧闹声戛然而止,众女忙都退后一步,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他是代表宁世子来的,又生得威严肃穆,她们自然不敢妄动。
混乱一瞬间便被控制了下来。
宁渊并不看她们,将账簿交给缓缓走过来的以棠。以棠接过账簿,视线随着书页的翻动迅速流转,口中说道:“我作弊?这箭场可是郡主设下的,弓箭也是郡主备下的,你们难道是说,是郡主为我徇私舞弊?”
女孩子们一噎,哑然无声,坏了,怎么把熙宁郡主也扯进来了。
果不其然,宁曦眉心一皱,目光凌厉扫过众人,挑眉道:“怎么,你们怀疑我帮着她来坑你们的钱?”
众人一听这话,尽皆胆怯心虚地垂了眸,眼神躲闪。一位胡女忙道:“回郡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一边说着一边恨恨地瞪了以棠一眼,“可是谢以棠她明明就会骑射,为什么要骗我们说不会?她分明就是故意引诱我们下注!”
“她方才和您比试步射时还骗说从来没有摸过弓呢!”——这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故意将步射时宁曦受辱的事拿出来说,想拉拢宁曦为她们说话。
“对!她就是个骗子!”
女孩子们纷纷附和,神情愤懑。
宁曦唰地沉了脸色。才要开口,以棠不恼反笑,“可我并没说谎。今日,的确是我第一次碰弓箭,我敢以我秣陵谢氏二十四代子孙起誓,绝无虚言。你们敢么?”
“怎么可能?”一个女孩子夺声喊道,涨红了脸,“你既是第一次摸弓,怎么可能做到百发百中?连五射都完整射下来了!”
后面半句未说出口:连她们库勒族女子都做不到,你一个汉人,凭什么做得到?
“也许这就是天赋吧。”以棠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实则嚣张,“若不是你们口口声声‘汉人柔弱’、‘不能骑射’,我今日还懒得上场呢。”
“你……”女孩子们愕然睁大了眼,紫涨着面皮,又急又气。
这个汉女,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她们拼死拼活也做不到的事,她竟然简简单单一句天赋就抵了过去!
她可真是嚣张!
手指缓缓摩挲着账簿,以棠嘴角溢上一缕淡薄的笑,温温淡淡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汉人并非不能骑射。射乃儒家六艺之一,会的人多了去了。就连我一个从没摸过弓箭、骑术马马虎虎的小女子,都能射出你们攻克不了的五射。谁还敢说,我们汉人不能骑射?”
众人瞪大了眼,面上怒气不可抑止,什么叫‘连我一个从没摸过弓箭、骑术马马虎虎的小女子,都能射出你们攻克不了的五射’,她竟敢这般轻视库勒族!
宁渊的脸色亦是一沉。
这位谢四小姐,也实在有些过于狂妄了。
以棠视若未睹,一摊手,语气中透着些微的不耐烦:“行了,现在,拿钱吧。”
众女咬紧了唇,求救似地看向宁曦。宁曦却冷然笑道:“输了就是输了,至于寻死觅活的么?还世家小姐呢,连那些下九流都知道愿赌服输!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真是丢尽了我库勒族的脸!”
这一番话严厉而不留情面,座中女孩子们都红了脸,咬唇恨恨盯着以棠。
终是谢以珂带头打破这如胶凝住的气氛,吩咐白纻:“去取银票来,该多少就是多少。”
宁曦也冷笑道:“你们输了多少?不够我先垫着。别泼皮得连脸都不要了。”
她只下过一次注,几百两的银子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这群拖后腿的既是她叫来的,眼下也须得照拂一下。
众女无奈,极不情愿地各自唤了丫鬟取了钱来。有不够的,向宁曦打了欠条,签字画押,早委屈地将两个眼圈都红了。
宁曦命丫鬟数过欠条,取了钱来,桌上很快便堆簇起一堆银票。
兰亭大致数了数,报道:“回小姐,一共是一万三千九百两。”
一万三千九百两……
胡女们咽了咽口水,神情恍惚。以棠微微颔首,面上波澜不惊,丝毫看不出一丝赢了钱的喜悦。
“分了吧。”她淡淡说道。
一面在心底默默算道,以珮以莼下的不多,而宁渊虽然来得晚,因着后几场下注下的极重,却也是赚了大头的。最后算下来,也就六千多两银子。
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可还多着呢,这笔银子,也只是堪堪够用。
宁渊轻咳一声,起身道:“即如此,卑职先回去禀报世子了。”
以珮忙道:“可是,还没分钱呢——”
“不必了。”他淡淡道,说话间人已走了出去,“那些钱都是我们世子送给四小姐玩的,你们分吧。”
送给四小姐玩的……
有这样的未婚夫真好哇……
女孩子们眼中露出羡慕又不甘的神情,看看那堆成小山似的银票,又是心疼。以棠微不可及地皱了眉,命兰亭收了银票:“先收着吧,回去再说。”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步文鸳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还赌骑射么?”
众女闻言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宁曦置若未闻,挑眉看向以棠:“谢四小姐的箭术可真是神了,这么好的箭术,不若与我们比比狩猎?须知射死物容易,活物可就不一定了。”
她就不信,今日弄不死谢以棠这个贱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