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要做什么
那个笑面人如同一面巨大的墙,他挡在陈小雅的面前让她觉得无法跨越。
白色的身影缓缓的在陈小雅的面前蹲了下来,他的长衫一尘不染,如同他脸上那块苍白的面具一样。
可这并不是容澈身上那种清逸之白,而是没有希望的白,这样的白色第一次让陈小雅感到无限的恐惧。
“你要做什么?”陈小雅的声音略微颤抖,就连护着赫炎的胳膊也是一样的颤抖。
笑面人凑近陈小雅,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一样,伸出食指轻轻勾起陈小雅一缕黄色的长发,让长发顺着他的指尖滑到最末端,直到最后从他的手里滑落。
笑面人开口吐出两个字来,“蚍蜉。”
“什么?”陈小雅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也不知他所指何意。
笑面人却不答陈小雅的话,径自说道:“万物皆如此。”
“你不要伤害我弟弟,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无法猜测面前这个诡异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可陈小雅却又想迫不及待的保住赫炎,此刻只要笑面人提出的条件她想自己都会答应。
四周的空气沉寂的可怕,赫炎拽着陈小雅的胳膊躲在她的身后默不出声,陈小雅此时的心脏紧张的快要跳出胸口。
但她依然强迫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变得失去理智。
过了半晌,那白衣笑面人忽然开了口,只不过他提的并不是条件,而是一个问题,“林中有一狼,伤重即亡,汝可救?”
陈小雅不清楚笑面人的目的,所以她十分警惕笑面人跟她说的每一句话,就像刚刚这个问题即使陈小雅听的很明白可却也并没有马上回答。
“汝,可救?”
见陈小雅没有回答,笑面人又问了一遍。
“不救。”
陈小雅的拳头微微攥紧,她身体也因为过度的紧绷而越发的颤抖,看不清笑面人的表情,陈小雅现在觉得自己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赌。
笑面人:“缘何?”
陈小雅:“狼乃凶禽,食肉,性烈,他日归林必伤人。”
陈小雅也不晓得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说了这么多,更何况笑面人的这个问题她也是用赌的性质在回答,抱着侥幸心理的成分很大。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笑面人却道:“可笑,活一命非慈悲,活百命亦非慈悲,万物皆是蚍蜉,皆是蚍蜉。”
没等陈小雅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后的赫炎却突然拔出不知藏在何处的匕首就冲了上去,他的身子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靠近笑面人就被笑面人一把捏住了喉咙。
“等等!”
陈小雅失声的大喊了一句,在她绝望的喊叫声中笑面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斜着眼睛看着她。
“我......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要杀我弟弟,不要杀他。”陈小雅朝笑面人跪了下来,她一边磕着头一边哆哆嗦嗦的乞求道。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额头磕在坚硬的地上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的卑微。
“你不要杀他,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都答应。”
陈小雅疯了一般的求着面前的人,直到笑面人将赫炎毫不客气的扔到地上,她才颤抖着身子没有再求他。
“谢谢......谢......”
只是陈小雅的道谢还没来得及说完,笑面人手里的长刀直接就贯穿了赫炎的左手背没入了地面。
赫炎发出一声惨叫,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巨大的疼痛使赫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一边哭一边喊,“阿姐......阿姐......”
陈小雅攥着拳头盯着那把长刀不说一句话,眼神发红的仿佛想要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一样。
笑面人蹲了下来缓缓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小木盒,他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盘踞着一堆黑色的蜈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毒的原因,每一只蜈蚣都黑的发亮,它们缠绕在一起,那些触须疯狂的摆动着显示着它们的不安与骚动。
“一条一条吃下去,我就放了你弟弟。”
笑面人凑近陈小雅,亲密的伏在陈小雅的耳边说着话,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可那句话却如同魔咒一样,在陈小雅的耳边‘嗡嗡’作响,她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些在木盒中交织缠绕的蜈蚣说不出一句话来。
“吃下去,我就放了他。”
“阿姐,你别听他的,你别吃!你别吃!”
赫炎哭的更大声了,也不知此时赫炎的哭泣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无法阻止面前的局面,他哭的撕心裂肺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陈小雅安慰似的冲赫炎笑了笑,虽然她面上强装镇定可此刻苍白的脸色却早已出卖了她的恐惧。
笑面人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手里的盒子递的更近了些,陈小雅咬着牙从木盒里捏出一只黑亮的蜈蚣放进了嘴里。
那黑色的蜈蚣一放进嘴里就疯狂的在陈小雅的嘴中乱爬,陈小雅忍着巨大的恶心立马就将那蜈蚣咽了下去。
笑面人好像并不满意陈小雅的做法,他的刀尖在赫炎的手背上顺时针一转,顿时划出一条更深的口子来,顺着口子居然还可见依稀的白骨,赫炎发出一声惨叫,痛的说不出话来。
“要嚼。”
笑面人的声音很轻,可哪里又有人会用如此亲切的声音提出这些变态的条件来呢?
陈小雅看着面前那张令人恐惧的白色面具,她只得乖乖的忍着恶心将木盒里的蜈蚣放进嘴里咀嚼着。
当蜈蚣的尸体被嚼烂,便有混着恶臭的汁水在陈小雅的口腔蔓延开来,陈小雅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味道,苦味和涩味混合在一起,像是下水道里恶臭的泔水一样令人生恶。
就这样陈小雅忍着巨大的反胃感将木盒里那一条又一条黑亮的蜈蚣送进嘴里,机械的重复着咀嚼的动作直至将木盒里所有的蜈蚣都吃完。
“嗯。”
像是赞扬一样,笑面人满意的应了一声,然后将贯穿赫炎手掌的长刀拔了出来。
陈小雅瞧了一眼被松开的赫炎,冲他微微一笑想要安慰安慰他,可是她的身子忽然虚弱的厉害用不上一点力气,眼前的东西变得一片模糊,随后她撑着身子没坚持几秒就摔倒在了地上。
“阿姐,阿姐!”赫炎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想要爬起身去看看陈小雅,却被笑面人一脚踩断了右腿无法再站起身。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赫炎感到无比的绝望,他只能痛苦的冲笑面人怒吼,除此之外他不能做一点事。
笑面人拾起赫炎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几乎是眨眼间,手起刀落,赫炎左手的小拇指便被他直接切断了。
赫炎惨叫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右手,痛到缩成一团随即晕了过去。
面对这个六岁的孩子,诡异的笑面人没有任何的怜悯。
他只道:“蚍蜉。”
接着笑面人弯下腰抱起瘫在地上的陈小雅,一跃而起,跳上了卡塞的城墙。
城墙外是一片萧瑟的景象,夜幕降临,城外的景象与城内万家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笑面人瞧了瞧城外那一片荒凉的夜色,松开了抱着陈小雅的手毫不犹豫的将她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陈小雅很快就被城墙下的黑色吞没,看不见一点影子,笑面人低着头望着那一片黑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间他的身子微微一动,便侧身连退三下躲过了从左边飞扑而来的冷器。
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容澈戴着那半块镶着花边的面具执着横刀便冲向那笑面人,他的眼神锋利且下手招招凶狠,每一刀都直扑笑面人的面门。
笑面人躲闪几招,直到身后被容澈逼的没了位置,便拔出长刀接了容澈一击,随后借力跳下了城墙快速的消失在了黑夜里。
容澈见笑面人不见了踪迹,这才收起手里的横刀,起身跳下城墙跃进了黑夜里。
卡塞西侧的城墙下连着无数茂密的草丛与暗流,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容澈弯下腰沿着城墙的一侧开始仔细的摸索。
他的神情紧绷,俊逸的面容有些铁青,西洋墨水般的眼睛充满了杀意,就连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杀气来,容澈也是毫不知情。
他拨开一处又一处生长在污水里的草丛,仔细地寻找着生怕错过什么,因为过于动作幅度多大,像是拉扯到某个伤口,他身上那件刻着墨画的白衣便早已被血迹和污泥弄的脏乱不堪,可容澈并没有因此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仍旧紧锁着眉头在杂草丛里寻找着。
直到在茂密的杂草里瞧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容澈从方才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有了一丝放松。
他颇为着急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瘦弱的身影翻了过来,拨开她脸上凌乱的枯黄色长发,探了探还有微弱的呼吸,容澈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弯下腰将陈小雅抱了起来。
陈小雅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有万斤重,可感受到身侧的异样,她费力的睁开了自己眼皮,在斑驳的光线下看到了一个戴着花边面具的高大身影。
逆着光线,她伸出手碰了碰容澈的面颊,接着吃力的露出一个笑容,微弱的吐出一句话来,“容澈,你来啦......”
容澈一愣,他艰难的滚动了下喉结,良久轻声道:“嗯,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