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探闻樨院(下)
于小宣没忘记自己来闻樨院的真正目的,一边听着杨国公夫人可怜兮兮地追忆已逝的爱女,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和小地仙沟通起来。
“怎么样,这回还能感应到天地灵火的灵气吗?”
小地仙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响起:“灵气很微弱……有些奇怪,最好能进去院子里瞧瞧。”
于小宣暗自点头,正好杨国公夫人满汉期望的眼神看过来,口中道:“小宣,都说你连战王身上的毒都能解了,可见你的愈灵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婆子今日舍了这张老脸,恳请你替我这可怜的外孙瞧一瞧!”
“义母言重了。”于小宣含笑摇了摇头,“这院子里的桂花开得甚是喜人,便是您不说,我也想进去瞧一瞧呢。”
说着,她就搀着杨国公夫人往闻樨院里走去。
后头的兰香等跟来侍候的人见状,忙跟上。
杨国公夫人的意思,于小宣明白,只是她也不傻,人都没见到,自然不能一口应承,不然以杨国公夫人对她抱有如此大的期待,最后怕是不好收场。
院门推开,就看到一个眉眼机灵的小厮,迎着众人就恭敬地对杨国公夫人行礼。
“见过老夫人,我家少爷今儿还没能起身呢。”
还没起?
于小宣心里纳闷,莫不是这位已经病得缠满床榻难以起身?
却听杨国公夫人已经熟稔地问起了外孙的起居:“琪哥儿近日晚上睡得可好?那欧阳长老的丹药,他吃了可有所好转?”
“……”小厮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于小宣看得挑眉,杨国公夫人已经急了起来。
“怎地不答,可是琪哥儿有什么不好?”
小厮连忙跪了下来,以头叩地伏地说道:“老夫人恕罪,不是小的不说,实在是我家少爷不让我告诉老夫人。”
“你家少爷究竟怎么不好了,竟是不让你……让你告诉我……”
不知杨国公夫人想到了什么,竟是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浑身发软。
于小宣急忙和另一个大丫鬟一左一右托住她的身体,“义母稍安,若真有个好歹,相信这小厮也不敢真的知情不报。”
那地上跪着的小厮听到丫鬟们一阵惊呼,也知道自己一句话险些闯了祸,再听于小宣的话,赶紧点头道:“是是是,老夫人恕罪,我家少爷虽有些不好,但还没到那一步。”
杨国公夫人这才缓了一口气,扶着她的那个大丫鬟赶紧瞪了地上的小厮一眼。
“还不快说清楚表少爷到底如何了,真要急坏了咱们老夫人,小心回头撵了你出去!”
“老夫人恕罪,小的知错了!是表少爷知道老夫人为他殚精竭虑,担心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他的情况更添烦忧,这才反复叮嘱小的不准小的将真实情况告诉老夫人。”
这小厮车轱辘话来回说,却始终没说他家少爷到底如何了,于小宣听得都心急,更何况是一心惦记外孙的杨国公夫人。
“还不快说琪哥儿怎么了,你真真是要急死我!”
几个丫鬟又连忙给杨国公夫人拍背抚胸口的安抚。
这动静许是吵醒了屋里的病人,于小宣听得小地仙一声惊呼,连忙抬眸看向正房门口。
只见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病弱少年扶着一个中年婆子的手,一步一喘地向杨国公夫人走来。
他明明一脸病容,一副随时都能随风化去的模样,却面上带着暖阳般的微笑,眉宇间竟是看不出半分沉郁之气,教人不觉高看他几分。
钟毓琪的目光自于小宣脸上一扫而过,就对着杨国公夫人笑道:“外祖母怎么来了?院子里风大,快进屋里坐吧。”
一行人移步屋内,于小宣注意到钟毓琪往后看了一眼,她下意识顺着实现回头,就见到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厮脸色一白,在风中瑟瑟发抖迟迟不敢起身。
进屋里坐下,杨国公夫人不忘第一个给外孙介绍于小宣。
“这是秦少主的爱徒,如今也是我们杨家的小姐,前两日皇上封了她圣灵郡主,我和你外公觉得与她甚是投缘,遂认了她做干女儿。”
杨国公夫人暗中给了外孙一个眼色,含笑拍了拍于小宣的手,一副有女万事足的爱怜神色。
“琪哥儿,你唤她一声小姨母吧。”
于小宣瞧着这钟毓琪的模样仿佛比自己还大几岁的样子,忙道:“我名小宣,其实能同义父义母认个干亲也算是我同杨家的一场缘分,都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家人间的情谊放在心里知道即可,名称什么的不过一个代号而已,似你和灵云这般小辈与我年纪相仿,私底下相处唤我小宣也就是了。”
杨国公夫人笑看了外孙一眼,“是了,你这小姨母还是今日云丫头请过府来说话的呢。昨日云丫头和小宣一同处了一下午,据说是相谈甚欢,你们年纪相仿,也确实能谈得到一块去。”
钟毓琪眼神一暗,低头笑道:“叫云表妹费心了,马上就是千秋节了,云表妹有小……姨母相伴,想必今年定能取得佳绩。”
杨国公夫人笑容也黯淡了一瞬,又打起精神道:“你可知你这小姨母因何得封圣灵郡主?”
钟毓琪目光微闪,含笑不语。
杨国公夫人见状,自然是要为外孙科普一下于小宣的种种传奇之处。
其实这些外面早就流传了许多版本,连酒楼说书都编成了段子,不过杨国公夫人想着自家外孙一直待在闻樨院,闭门养病,耳目闭塞,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
于小宣知道还没到自己出场的时候,遂又偷偷和小地仙交流起来。
“你可有什么发现?找到那天地灵火在何处了吗?”
小地仙不太确定地说道:“像是在那位表少爷身上,可是我这离得都这么近了,天地灵火的灵气仍是极其微弱,实在令我想不通。”
于小宣也跟着纳闷起来,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秦无路当初在仙源山脉中送给自己遮掩体内气息的墨色灵镯。
“是不是有什么灵器遮住了天地灵火的灵气,所以你才只感应到了微弱的一点点灵气?”
“不对!”小地仙解释道,“若是真有能遮住天地灵火灵气的法宝,即便不能把天地灵火的灵气全部遮掩,也会留下那法宝的灵气将天地灵火的灵气混淆,可我现在分明只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天地灵火留下的灵气。”
“好吧,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于小宣没法,“那我们现在只能等杨国公夫人开口请我替钟毓琪医治,到时我再趁机用灵力查探一下他的身体里是否有天地灵火吧。”
小地仙也表示,为今之计只有如此才能确定了。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杨国公夫人讲完了于小宣替赫连捷成功解毒的丰功伟绩,就竭力推荐她给外孙诊治。
“如此,就劳烦小姨母替我瞧瞧了。”钟毓琪自然不好辜负外祖母的一番心意,“不过我这身体是被人以灵宝毁了根基,不知看了多少炼丹师、炼药师,丹药也吃了不少,小姨母为我诊治尽了心力我就感激不尽了,不必为难。”
于小宣见他如此豁达,不由觉得印象大好。
这样如冬日暖阳般的少年,若是没了也实在太可惜了,若是有法子,她一定要尽力治好他!
于小宣在现代是中医世家,于诊脉上也通些门道,起码理论是懂得,以前或许还听不明白,如今有了灵力,那就仿若智能探测仪一般,灵力一出,哪里的毛病自然就都知道了。
她以灵力探进钟毓琪经脉,发现他的灵脉果然毁了,心脏也日益衰竭,虽然四肢经脉没有被人摧断,但是却有残余一股奇怪的灵气,连她的圣灵力都无法净化。
“就是这个!”小地仙突然大喊,“这便是天地灵火的灵气!”
于小宣一惊,莫名有些心虚。
她竟然诊脉诊得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还好有小地仙提醒。
不过,这个奇怪的灵气就是天地灵火么?
“天地灵火真的在他体内吗?是不是已经认主了?”
于小宣有些失落,还以为这么巧就叫她发现了天地灵火呢,竟是个有主的。
“这才不是天地灵火呢!”
小地仙臭屁地哼了一声,一副于小宣没见识的样子。
于小宣这会儿可不跟他计较,只顾着惊喜了。
“天地灵火不在他身上吗?那你能不能循着这灵气找到天地灵火的踪迹?”
“唔……这个,我得试试。”小地仙支支吾吾道。
于小宣一听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不过知道天地灵火不是钟毓琪的,许还是个没主的,她也足够高兴了。
“嗯,小地仙,寻找天地灵火这件事可拜托你了哦。”
“行,包在本地仙身上!”小地仙应得十分干脆,一副很喜欢寻宝的样子。
于小宣缓缓收回了灵力,就对上钟毓琪一双探究的眼眸,其眸中神采奕奕竟看不出是个病弱之人。
看来此人定是心志坚韧之辈。
“小宣,琪哥儿的身体如何,你可有法子治愈?”杨国公夫人一见她收手就连忙问道。
于小宣还没回话,钟毓琪就安抚杨国公夫人道:“外祖母,我这一病多年,吃了多少丹药也不见好,小姨母便是能替我缓解一二也是我的运道了。”
杨国公夫人也知道外孙这身体要治愈急不来,可她不是听说战王也是病了多年,连秦少主都束手无策,到了于小宣手里,个把月就治好了嘛。
战王那身上的毒可据说是东洲仙岛的人的厉害手段,她外孙这身体应该没有战王的严重吧?岂不是也能很快就治好?!
不过,外孙说的也是,她刚才那话确实有逼迫的嫌疑,别将人给得罪了。
遂杨国公夫人也听劝,很快改口:“说到丹药,前两日欧阳长老炼制的那筑基丹,你吃着如何?刚才那小厮话还没说清楚呢,你是什么有什么不好,故意瞒着外祖母?”
“没有。”钟毓琪忙好生宽慰了杨国公夫人,“欧阳长老的丹药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这身体漏得像筛子似的,再好的灵药给我也难得吸收。”
“近来不过是冬日有些嗜睡罢了,那小厮是个冒失的,若是一点小事就惊扰了外祖母,岂不是我的大罪过?外祖母且安心就是,不信您问秦嬷嬷,她可是您特地派我照顾我的,有什么变故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杨国公夫人勉强一笑,“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主意又正,罢了!只一条,你若是不想外祖母担心,有什么不好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知晓才是。”
钟毓琪自然是再三保证,以后定不敢瞒着外祖母。
他们这般祖孙相得的温馨的场面,看得于小宣心中动容,也不由想到了自家的慈爱的爷爷奶奶,一时面上黯然。
“小姨母?”
“啊?”
于小宣回神,就看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忙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那个我刚刚在想表少爷筋脉的问题,你们在说什么?”
钟毓琪温和一笑,问道:“我正要问问小姨母方才为我查看了一番,可看出我的身体有何不对?”
“嗯,你的经脉中残留着一股灵气,那灵气似乎在灼烧你的筋脉,以致你的元气日益受损,身体日渐虚弱。”于小宣状似好奇地问道,“不知表少爷可否告诉我,当初你是怎么受的伤?又是被什么伤的?”
钟毓琪眼中有戾气一闪而逝,消失得太快,于小宣几乎怀疑是错觉。
“我姓钟,名毓琪,小姨母唤我毓琪便是。”再看,钟毓琪依旧是温和的笑脸,“我确实是被一件灵宝所伤,小姨母说的那股灵气,可能就是那人的灵宝留下的。”
灵宝?天地灵火也可称为灵宝了。
于小宣暗想,这就是对上了。2
不过钟毓琪说“那人的灵宝”,难道那天地灵火已经是有主的不成?
这么一想,于小宣再次失落不已。
嘤嘤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