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日为叔,终身为父
于小宣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传言传得未免太快了,是谁将她昏迷这件事和玉川公主联系上的?
这背后的人莫非是想战王府和周国闹起来?
“不行,我得去跟王爷解释一下,玉川公主没有害我,当时谭姐姐也在呢。”
话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忙问兰香:“昨天是不是谭姐姐把我带回来的?”
见兰香点头称“是”,于小宣又问:“那你可知道,谭姐姐是怎么和王爷解释我昏迷的事的?”
不过于小宣记得昏迷的时候,谭若萱还没来饕餮楼,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怀疑。
该不会是谭若萱到了饕餮楼,看到她昏迷,就误会了玉川公主吧?
从兰香嘴里也问不出更多的内情了,于小宣一时着急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王爷说清楚,玉川公主虽然有些嚣张刁蛮,不过人其实挺好相处的,我昏迷的事应该和她无关。”
兰香见于小宣走向院门口,当真是要去寻赫连捷说情的模样,不由急了。
“小姐,您难道要巴巴地跑去给那周国公主解释吗?您忘了咱们是齐国人呢,您帮周国公主说话算怎么回事?”
于小宣脚步一顿,转头严肃地说道:“就算我是齐国人,就能心安理得地冤枉周国公主吗?”
兰香虽摄于主子的威严低了头,却仍是一脸的不服气。
“小姐怎么确定周国公主是冤枉的呢?您为了救王爷本就不能使用灵力,那周国公主却揪着秦少主收徒的传言,逼着您使用灵力,她分明就是故意想害您!”
“等等,我给王爷解毒的事情也传出去了?”于小宣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王爷不是下令保密的吗?当日沉香苑被侍卫重重把守,我记得兰香你说过你还被禁足了一段时间,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小姐,我不知道,不是,现在街上已经传遍了,奴婢也不清楚是怎么传出去的……”兰香话说得语无伦次。
实在不怪她害怕,当日于小宣替赫连捷解毒,沉香苑守得那么严,事情一朝泄露肯定是府里出了内鬼。
沉香苑里除了伺候秦无路的下人,就她一个外人了,她生怕王爷怀疑到她头上。
“这件事你不必管了。”秦无路的声音突然传来。
于小宣转身,就看到秦无路从屋里走了出来,连忙和他见礼,“叔叔,早上好。”
秦无路挥挥手打发了兰香下去,同于小宣简单解释道:“你为战王解毒的事是谭小姐透露给玉川公主的,这件事到如今已经不再是你个人的事情了,你不必管了,战王会处理好的。”
于小宣愣了一下,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原来是谭姐姐,看来之前仙人果那件事她还记恨着我呢!”
关于这件事,于小宣没觉得自己救了小地仙有什么不对,可想到原书中谭若萱得到的机缘,就总有种自己抢了别人东西的愧疚。
然而被谭若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事情,她再多的愧疚也消磨干净了。
“不止是仙人果的事。”
秦无路目光掠过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梧桐,那样枝叶繁茂的树枝,很适合藏人。
“叔叔,除了仙人果的事,谭若萱还能为了什么要和我过不去吗?”于小宣见秦无路话说了一半,有些心急地拽着他的袖子追问。
秦无路不去看她撒娇的小表情,淡淡道:“不急,先做早课。”
秦叔叔今天好像有点冷淡哦!
于小宣瞅着他的脸色,很识相地安静下来,十分乖巧。
只是那一瞥一瞥的小眼神,泄露了她躁动的小心思。
秦无路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一直到早膳过后才在她的殷勤讨好下,正色开口:“你可知你这次错在哪里?”
错?
于小宣一脸茫然,不知秦无路所谓的“错”从何说起。
秦无路耐心地提点道:“你的第一错,错在不该逞强犯险。”
于小宣恍然明白了什么,认真地点头认错,“叔叔说的是,我昨天不该因为玉川公主几句话就不顾您的嘱咐,妄图侥幸,动了灵力,我错了。”
秦无路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欣慰地点点头,“你知道错就好,切记,日后不可再犯。”
于小宣乖乖应“是”。
秦无路又问:“你可知你第二宗错处是什么?”
于小宣冥思苦想半响,望着秦叔叔不确定地回道:“是我不够警惕?”
“你说的没错,你确实缺乏警惕之心,但我想,你还根本不明白你应该警惕谁。”秦无路目光温和,流露出安抚的意味,“我听说你与玉川公主相交把臂同游,言行亲密,你可有想过她身为周国公主,为何对你示好?”
“叔叔也觉得我昏迷,是玉川公主有心暗算的吗?”
于小宣紧抿着唇,心情有些沉重。
秦无路眼里闪过怜惜,却不得不硬下心肠继续讲其中的利害关系说给她听。
“你昏迷一事,和玉川公主干系倒是不大,不过这也并不表示她没有利用你之心。”
“你也清楚此番周国和越国出使大齐,是为探明战王虚实,你是战王府的客人,又是我的徒弟,你的身份足够让人将算计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你和玉川公主在一起出了意外,战王府必然要找周国使臣讨一个说法,则越国使臣既可坐山观虎斗,亦可趁机拉拢周国。”
于小宣顺着他的思路,说道:“所以,我昏迷一事也可能是越国人暗算的?”
“叔叔,你的意思我大约明白了,昨天我和玉川公主走到一起就给了越国使臣暗算之心,而我却没有丝毫警惕,还顺着玉川公主之意甩开了谭若萱,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而那玉川公主对我示好,也不排除她对我有利用之心。”
秦无路点点头,又提点道:“这些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因立场不同所引发的算计,最难捉摸的却是人心。”
顿了一下,他忽然说道:“昨天谭小姐将你送了回来,向战王谏言,周国公主伤了战王府贵客,可以联合我秦家向周国使臣讨一个公道。”
“前些日子周国使臣遇害一事还没有找出凶手,之前一直是周国使臣向我大齐施压,有了你这件事,大齐或可扳回一城。昨晚王府书房议事,战王府一幕僚提议由谭小姐负责找到玉川公主加害你的证据,王爷已经同意了。”
于小宣听完这一大段话,一时想不明白秦无路想要表达什么。
“叔叔,我听说昨天下午王爷对谭若萱大发雷霆,还打伤了她,这不是真的吧?”
秦无路眉峰微挑,失笑道:“战王确实大动肝火,不过只是打碎了两个花瓶罢了。”
他又语气微冷地说道:“那谭小姐也的确是该教训了。”
听秦无路的话音,谭若萱是做了什么惹怒了赫连捷?或许还惹怒了秦无路?
能让秦无路动怒的事情可不多……
于小宣撑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落下,又撑起来瞥了他一眼,再落下……
秦无路好笑地敲了下她的额头,“想问什么便问,做什么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
于小宣摸着额头,嘿嘿一笑。
“叔叔,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也对谭若萱生气了?你生气肯定是和我有关咯,那是不是说明谭若萱做了什么对我不好的事?”
“或许,她做的事还和我昏迷有关?”
秦无路面露诧异,不禁失笑摇头,“你呀,时而敏锐通透,时而天真傻气,叫人不知说你什么好。”
“唔,我大概是大智若愚吧。”于小宣自恋地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秦无路没再继续说下去,只道:“此事,稍后战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于小宣闻言,也就不再追问谭若萱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最坏的,也不过就是昨天她昏迷是谭若萱暗算的。
话说从头,秦无路问:“先前我说过,谭小姐故意向玉川公主透露你为战王解毒一事,不只是因为你们之前因仙人果生出的嫌隙,你可想得明白?”
于小宣已经明白了,秦无路今天是要给自己上一课,并引导着自己总结反思。
顺着刚才的思路可以看出,秦无路觉得她缺乏立场思考,缺乏警惕意识。
那么从这两点切入,再加上她对谭若萱的了解,也就不难推出结论了。
“叔叔,我明白了,谭若萱之所以透露我为战王解毒,主要是为了战王,一方面警告周国和越国,战王解了毒恢复了修为,即将重振神将威名;另一方面,是想祸水东引,给周国和越国竖一个靶子。”
她话语一顿,看着秦无路脸色有些难看地继续说道:“或许,她还想拉秦家下水!”
“叔叔,对不起。”于小宣沮丧地低着头。
谭若萱固然令人憎恶,可究其根本原因,还是是她太弱了,谁都能算计一把。
这种压在食物链底端的感觉真是太讨厌了!
“这不是你的错。”
秦无路温和地揉揉她的脑袋,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名的远方,周身忽然笼罩一圈阴郁。
“我是秦家人,这是我无法选择的出身。小宣,你是可以选择的。”
“我现在给你这个选择,小宣,你还想要秦家门人这个身份吗?”
他的语气那么沉重,于小宣感觉心里塞了一团铁,一颗心直往下坠,可看着秦无路身影那般落寞寂寥,她又止不住地心疼。
秦家的身份看起来让他很不开心的样子,是因为背负的压力太大?好像又不是这么简单呢。
于小宣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她只知道,秦无路是她在这异世感受到的第一份亲人般的关怀,是她除了小地仙以外,最重要的人。
“叔叔。”
她故作轻快地小跑到秦无路面前,抓着他的衣袖迫使他收回远方的视线,与自己对视,撒娇般笑道:“一日为叔,终身为父啊!难道我犯了一回错,您就要把我逐出家门吗?”
秦无路怔怔地看了她片刻,终于缓缓笑开。
“好,终身为父!”
于小宣看他眉宇间的阴郁消散,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继续嬉笑道:“哎呀,既是终身为父,那要不我干脆改姓‘秦’,和叔叔姓算了。”
“不必!”秦无路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拒绝。
冷硬的语气让于小宣都愣了一下,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嘿嘿,叔叔您以后可就多了一个女儿了,我听人说人家养女儿,都是从出生起就开始给她攒嫁妆了,您看我都这么大了,等过几年嫁人,您拿不拿得出嫁妆给我呀?”
秦无路也转了笑脸,又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姑娘家,要矜持些才显得矜贵。”
“你放心,只要对方出得起聘礼,叔叔给你准备的嫁妆只多不少!”
师徒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将方才莫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得了秦无路的教导,于小宣只得将对玉川公主的好感暂时搁下,政治立场决定个人言行,这种交际太过复杂,她还是不要掺和了。
更何况,她自知人微言轻,就算她相信玉川公主没有害她之心,就她的几句话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于小宣自我排解了一番,便将此事放下了。
不过她还是吩咐了兰香,留意外面的消息,密切关注此事的后续。
下午,于小宣正想着要不要搬回自己的思远堂,就听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没一会儿,赫连明棠就在秦无路的陪同下来探望于小宣。
“小宣,你几时醒的?现在可好些了?”
赫连明棠一脸关切地走到于小宣面前,手动了动,似乎想摸摸她的脸,不过中途还是克制住了。
于小宣瞄了秦无路一眼,眨了眨眼,忽然扶着额头,弱柳扶风似的轻颤着身子,兰香机灵地上前扶着她。
于小宣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干脆放心地靠在她怀里,虚弱地说道:“有劳太子殿下关心了,我这身子不妨事的,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