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前院
梅玉珑说想去杏花巷看看。
梅放道:“还是先回府里吧,免得义父更生气。杏花巷他派了人巡逻保护呢,义父还是非常关心你的。”
梅玉珑苦笑,“他是怕我给他丢人吧。”
梅放见梅玉珑对梅偃之始终不肯谅解,也有些难过。
毕竟梅偃之是他最敬佩的人,而梅玉珑是他想呵护的人,他希望他们父女两个能够冰释前嫌才好。
他道:“玉珑不要误会,义父其实也是要保护你,如今高家告状,到时候陛下肯定要着你进宫问话。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危险,义父也不好出手,现在将你关在家里,别人来要人,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有他在,就算是皇帝要人,自然也要客客气气,客客气气带走客客气气送回。
可若是先被皇帝带进宫去,义父再去要人,可就要担着逼宫的罪名呢。
不过显然玉珑不想听这样的说辞,梅放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因为梅偃之事先有令,梅玉珑要在外书房,所以她也没回汇芳书院,而是暂时呆在前院。
梅放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就让月萝服侍她去歇息。
梅偃之的书房院其实是一个三进院落,梅玉珑就去后院的房间歇息。
月萝去汇芳书院抱来她的被褥和日常用具,服侍她沐浴更衣。
梅偃之回来的时候,梅玉珑刚好洗浴完毕,头发半干,散在背上,穿着柔软舒服的松江棉布睡裙。
他让梅放去唤梅玉珑。
梅放道:“玉珑睡下了,要不要明日……”
“睡下就起来。”梅偃之面色冷凝,看起来在压抑怒火,似乎在宫里遇到了什么不快。
梅放也不好问他,就打发个婆子去请七小姐。
梅玉珑听见梅偃之要见她立刻就起身更衣,黛鹃不在,月萝不会梳头,因为头发还没全****就将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下。
在讲规矩的人眼里,这样就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不成体统。
可她们在汇芳书院已经习惯不用别人的规矩来约束自己。
进了书房,她给梅偃之行礼请安。
梅偃之瞥眼看她,灯影里少女娉婷,眸光流波,容貌清艳到极点,尤其这样散着头发的打扮让他如遭雷击,记忆深处的东西一下子翻上来,似乎要和另外一个人影重合。
他眸子蓦地深沉浓黑,随即涌上一种似悲伤似愤怒的情绪,他冷哼一声,声音冷极:“你跟人在外就是如此打扮么?”
如此慵懒妩媚,没有男人不动心。
别说少年热血的桓烨,任何男人都无法抵御这样的诱惑,哪怕她表情端庄纯净,却还会让人感觉是一种邀约。
梅玉珑从他话里听出了轻蔑和指责,他可以无视她,可以厌恶她,但是凭什么用这样鄙夷的语气来羞辱她?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荀克带来的羞辱。
梅偃之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指责她不检点,随时准备勾引男人一样。
她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冷冷道:“要是父亲无事,女儿退下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
“站住!”
梅偃之起身,双手按着书案,冷眼看着她。
梅玉珑缓缓转身看向他,“女儿不知道父亲为何如何发怒。”
她眼睛里没有了开始的痛心和失望,是的,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她不应该再奢望梅偃之会像小时候那样对她,一手揽着母亲,一手牵着她,还会用他的胡茬扎她,会逗弄她,在她生气的时候将她举起来转圈,会将她抛起来在她尖叫的时候准确地接住她,会让她骑在他的颈上说骑大马,会宠他上天说湄娘是他的大宝贝,她是他的小宝贝,说一辈子有她俩就知足不求再有儿子,不需要湄娘辛苦……他还亲着她的小脸蛋说以后要宝贝女儿习武、骑马射箭、教她排兵布阵,教她带兵打仗,让她继承国公的位子做大兴朝第一位女国公!
若不是自己重新醒来,这些只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忘记。
可如今从前的那些却好像是被保存在记忆卡里一样永不磨灭。
她倔强地看着他,似乎要望进他心里去,她脊背挺直,双腿没有一丝打颤,绝对不会像别人那样畏惧他。
对他没有奢望,所以就没有失望,大不了被他再度厌弃、赶去乡下亦或者杀了她?
呵呵,有什么好怕的?
若是他亲手杀了她,她还能去九泉之下和母亲、外公团聚。
反正他如今有妻有子,好过守着她和母亲。
“跪下!”梅偃之却不吃这一套,她用眼神在跟他划清界限,表示着她的疏离和失望。
他自然看得出,可不妨碍他还是她的父亲。
梅玉珑一咬牙缓缓跪地。
外面的月萝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自然不是梅偃之的对手,可若是国公要对小姐不利,她也不在乎会触怒侯爷的。
梅放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外面等。
月萝只好退下。
梅放上前,“义父,时候不早,不如让玉珑先去反省,明日……”
“你也退下,谁也不许给她求情!”梅偃之声色俱厉,没有一点感情。
梅放就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深深地看了梅玉珑一眼,慢慢退下。
来旺看了他一眼,朝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管,然后来旺也退到门口去。
屋子里只剩下父女俩。
梅偃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女儿,她生得窈窕细弱,让人看了就会心生怜惜,忍不住想要呵护她。
“你可知错。”他冷冷道。
梅玉珑道:“女儿没有禀告父亲擅离随从,有错。”
梅偃之冷笑,“顾左右而言他,我说的是这个么?”
梅玉珑淡淡道:“如果父亲指的是桓烨,那女儿不觉得有错,人生在世,谁无知己。”
“知己!”梅偃之讥讽地哼了一声,“你的知己可以是程涵、可以是郎弼,独独不能是别的什么男人。”
梅玉珑咬住了唇,“没有什么别的人。”
她现在得承认桓烨对她还是独一无二的,和别的任何人都不同。
这句话让梅偃之更生气,冷冷道:“你可知道侯府的规矩。”
梅玉珑道:“不得参与党争,不得与皇子王族有亲。”
她这么一说梅偃之冷厉地看着她,喝道:“若你不知道,情有可原,既然知道,还要和皇子纠缠。不管感情还是仕途,我梅家任何人都不能和任何皇子有牵连,你知,却明知故犯。不但私交皇子,还跑去矿山指手画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