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王爷真来了?
黎清“嗯”了一声,说道:“老夫正是此意,这天下除了你那里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你还要分外小心你那王兄,他自幼就是个狠绝之人,若是知道时越在他眼皮子底下,定不会放她活着。”
顾庭筠应道:“老师说得不错,我定当万分小心。”他对他那王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他自天元山一役之后,便寻了个由头彻底将在屈家掌管多年的北颂虎符交到了顾庭箜手里,自己彻底躲在王府里深居简出,避嫌避得彻彻底底。
随后顾庭筠又问道:“老师日后有何打算?”
黎清捋捋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在这地方也呆了许久,天下名川大山还没能好好走一走,等你们走了,我就去走走吧。”
顾庭筠不放心他年事已高,担心他会出些意外,刚要说出口,就被黎清噎回去:“你们两个不要出意外,老夫就放心了,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顾庭筠只好悻悻地应了一声闭了嘴,这是嫌他管得宽呐。
顾庭筠做事自然是雷厉风行,说明日要带时越走,就立马开始置办马车、药物之类的东西,而且亲力亲为,一丝不苟。
他带着一顶斗笠,低头穿梭在人群中显得不是非常扎眼,他在京临大街上走过许多遭,但是这次的心境却与以往那一次都截然不同,尤其是看到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右相时越的种种罪名。
他听着心里觉得愤愤,但也无可奈何,他顿时就理解了时越当年为他起兵亲自破坏了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两国联盟时那种心情,简而言之,也确实不过是那短短十来个字罢了——巨笔如椽,莫若家史。史笔琳琅,不书英雄。
他在一边站了片刻,周围竟然此起彼伏都是在骂那千古难得一见的妖相。他忽然觉得好笑起来,以往歌颂他们西夏黄金战神,嘴里念叨着“碧云一出,万马无归”的是不是也都是这群人。他慢慢推开站在布告栏前面的人群,走上前看了看那榜上白纸黑字写得时越罪状。
通敌叛国,谋权篡位,尸位素餐,戕害忠良,滥杀无辜……无论哪一条在顾庭筠看来都分外可笑。四周却议论声纷起,和前些日子里对时越歌功颂德的音调几乎没什么不同。
“时越被皇帝处死啦?”
“听说还是被烧死的?”
“是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不过要我说啊,这种祸国殃民的妖孽就应该这样,不然高居丞相之位,西夏迟早得被他外通敌国给害了。”
“听说当初陛下十分赏识他,弱冠拜将,后来又加官进爵的,都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不知道满足,还要谋逆。陛下对他的知遇之恩不报就罢,还要恩将仇报,陛下此举真是明智。”
“这狗官杀了那么多人,终于得报应了。”
“是呀,那南越国都可被他屠干净了,现在据说那南越王宫的土是红的。”
“呵,屠城算什么,人家连自己亲爹亲娘都不放过呢,要不是他那个妹妹早早嫁人了,现在安能有命?”
“也是,当初四国夜宴时,他在街上的时候我见过这妖孽一面,那面相生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怪不得上战场还要带个面具。”
“听说,这人当年堂堂一国大帅,竟然和那北颂小王爷纠缠不清,说出来真是丢西夏的面子,哎,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妖孽。”
顾庭筠只觉得心里越发心疼,荆临天将时越强行束缚在这个位置上,兔死狗烹也就算了,还将那人身后名玷污成如此德行……时越这一生活过来,真是太令人唏嘘。
他从黎清字里行间感受得到,时越多半是自己不想活了,否则她压根就不会去赴那鸿门宴,更不会被几个蹩脚道士一刀穿了心。他此刻心事重重,却也只能等时越彻底醒过来才能问个明白。此刻他只想赶紧把那人带回骊阳,好生圈养起来。他挤出了人群,压低斗笠,接着做他该做的事情去了。
于此同时,齐天也那日在宴会上就觉得时越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等他前脚刚走,不到第二天就听到了时越被定罪量刑,还是死刑之事,当即有如遭受了一次晴天霹雳。时越从和他相识起,他便知道,那人虽然一副小白脸模样,也没有忠君爱国的雄心壮志,哪怕自己因为这件事情再不服她,也从没想过这些“通敌叛国”的罪名能真真切切落在时越脑袋上。
齐天几乎没有细想,就赶到了中城,上报要觐见。
荆临天一听他来了,头大得很,不欲和他理论,只说了句“龙体欠安”,就把人打发了。
齐天站在巍峨的宫墙边上,忽然想起时越前几日和他说的话。
“愿齐将军,不失凌云之志向,不挫少年之锐气,忠勇热血,不负浩荡君恩。”
他总觉得此事有蹊跷之处,他非要和荆临天讨个说法,却不曾想荆临天直接拒绝了他的进谏。齐天万万不敢废了礼数硬闯王宫,只好逡巡片刻无奈离去了。
顾庭筠这边动作颇为迅速,不到一日就把路途所需都置办妥当了,次日便带上最后一件必须物品——时越,把她和床上的锦衾一并卷着打包带上了宽敞舒适的马车,离开了京临。
时越自从上次眼睛眯开一条缝,气若游丝地说了几个字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整个人没有好转的趋势,不过好在也没有恶化的样子,顾庭筠看着她缓慢起伏的胸口,觉得她不像是受了重伤,更像是陷入了一个香甜的梦境。在她的梦里,没有今生的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那么多的颠沛流离,有的只有桃花美景,良人相伴而已。当然,所谓良人自然就是他自己。
顾庭筠赶回骊阳的这些天,一路上除了替她换药包扎之外,几乎整天整天都在盯着她看。这人生的真是好看,即使面色不若桃花,也没有那朵花真能跟她一比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