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我要拜师傅?
那一戒尺让她想起了幼时挨过的无数次打,就像是童年的噩梦一般,着实是不愿意再回顾了。
这酸腐老头念书着实没意思,时越想虽然没学到什么有用的,可倒也算是长了见识,这世上居然还真有人念书比她那便宜爹还难听?也难怪这樊家世代没出过什么正经读书人,若说这么读书除了助眠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功效,那就只有逼她们进帐房了吧,看来樊家多商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时越设身处地地想了一番,觉得听着老头念叨,还真不如算盘珠子听起来清脆痛快。
时越前一夜本就没怎么睡,如今绝佳催眠曲转着圈灌进她的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困意汹涌袭来,最后实在抵挡不住,拖着脸睡过去了,可能是睡觉姿势维持得比较端正,那老头眼神也不算好,就这么混了过去。时越隐约听到一声“今日到此为止”,困意就像来时汹涌一样,也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时鸢,走啦。”时越看着一边神智明显也不怎么清醒的妹妹,觉得很心疼,启蒙老师就遇上这么个骗钱不倦毁人也不倦的先生可真是不幸。
“哥哥。”时鸢晕晕乎乎地应了一句,便被时越一把拎走了。
樊赫大约也是被念叨晕了,等她回过神想找时越麻烦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于是她身前那张课桌可算是倒了霉,替时越受了一拳。
时越还惦记着顾庭筠说要带她去见黎老爷子的事,便想着要溜出去,但是又着实担心有人来找时鸢的麻烦,猛然想起那堂哥樊煊,看着像个敦厚可靠的人,应该不至于欺负自己的堂妹吧。
时越带着时鸢躲在她们下课要经过的门廊,等着樊煊,这酸腐先生讲经论道十分无趣,但这樊煊竟是真的喜欢念书,上学时便听的认真,下了课还要比同窗多留一段时间,向老师提一些问题。总之不知收效如何,有心总是好的。时越等了一会,才见那人抱着几本书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像是在思考什么,被时越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樊煊回了神问道。
时越把时鸢拉过来,笑道:“我有事出一趟门,想托堂哥帮我照看一下妹妹。”
樊煊刚坐在樊赫旁边也大约感觉到了她对时越的敌意,想了想便应了下来,又道:“堂弟要去哪里,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可曾完成?”
时越一听脑袋就大了,这怎么走了个白胡子老头,又来了个小老头,赶忙笑道:“我早些回来便是,多谢堂哥了。”说完就撒腿跑了。
时越到了顾庭筠下榻那客栈,推门便见她那案上放着不少书卷,她本人坐在案后手里也拿着一本,坐是坐不正经的,但眼神看起来还是挺正经的。见她来了,便放下了书,笑道:“来了啊,稍事休息,我们用过午饭后过去。”
席间时越向英将军提出了一个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的问题:二殿下怎么这么爱读书?
英将军先是笑了一下表示不屑,然后看到顾庭筠没注意到她,偷偷在时越耳边说:“下午怕黎老爷子问她呗,她巴不得你晚几天来呢。”
时越:“……”
好嘛,敢情是临时抱佛脚。
黎老爷子住在京临边上一处宅子里,宅子不算大,但是一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了。黎清前半辈子都给了江山社稷,一心推崇变法,个人的事情倒是不怎么上心,一直拖到很久才娶了妻,生了个儿子,可能是黎老爷子天生人如其名是个心怀家国苍生的,对那小家伙花的心思不多,要求倒还很严格,刚够入伍年龄便把儿子弄去参军了,不管夫人怎么求情都扯不动黎清那颗坚硬的心。再后来,北颂就算不打别人,也总要抵御其她国的侵犯,终于她那儿子没在了北契人的刀剑下,黎夫人听闻中日以泪洗面,不久便郁郁而终,她又横遭贬谪,到最后还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顾庭筠带着时越一道去了黎老爷子的宅子,黎清一直以来都很看不惯她那一套龙子皇孙的骄奢做派,于是顾庭筠也不愿讨老师嫌,早早把一身华府换了一身简单的,顺便把英奇等人遣散了。
时越从小不怎么爱念书,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时至今日,才终于生出一点后悔来,生怕自己在这当代大儒面前露了怯,显得才疏学浅、见识浅薄。时越能感觉到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微微攥了攥拳头,顾庭筠看了看她有些紧绷的肩膀,就拍拍她,轻声说道,“老师人很好,最不喜欢的也不过是心术不正之人,你又不是,怕什么。老师有时说话比较……直接,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好。”时越听闻此话便放松了许多,心想:本就才疏学浅,还怕人说吗?
两人在门外等候片刻,那书童便出来引她们进去。
这院落虽在闹市中,但却偏偏像是一片世外桃源,院中有一小片竹林,像是可以隔绝外界一切喧嚣,难得有这一片清净。
这宅子里就三两间房,看着也颇为简陋,那黎老爷子站在庭前描画着什么,见两人来了,也只是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她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庭筠见她不说话也不着急,就微微欠身,站在一边静静等着,时越见状也跟着她一起等在旁边。时越偷偷抬眼看那宣纸上的黑白交错,是在画这院子里的竹子,苍劲有力,让人很难想象这执笔的人已年过六旬。
黎清不消多时便画完了,轻轻把笔放好,才抬起了头,问道:“小殿下来此有何贵干啊?”
顾庭筠一听这久违的不客气的语气竟然觉得十分亲切,便笑答道:“许久不见老师,挂念至极,听闻老师在此,便前来一拜。”
黎清也是许久未听闻她这张口就来的扯淡,不由怒想,“我用得着你再给我念一遍拜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