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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要罢官了?

  西夏王此刻根本无心这些礼节,忙摆摆手示意她免礼,径直过去问道:“你家主子今早醒过?”

  那婢女刚要答“是”,就听时越微弱地出了一声:“陛下……”

  西夏王大喜过望道:“时卿可还好?”

  时越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西夏王哪敢让她做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嘴里一边说着“免礼”,一边轻手轻脚地把她按回去。

  他看时越终于老实了,才松了口气,说道:“时卿可当真是吓死朕了。”

  时越轻轻叹了口气道:“陛下……微臣怕日后,不能侍奉陛下左右了。”

  西夏王眉头一皱,带着点掩盖不去的冷厉道:“时卿何出此言?”

  时越咳嗽了几声,咳得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随后他强行压住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陛下,人之将死可能多半也是有几分感觉的,怕微臣命不久矣……”

  “快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才多大!”

  “陛下,微臣大约能感受到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多亏了几位太医妙手将我拉回来几日,只是……大约算是回光返照……”

  西夏王看她脸上已经隐隐泛起了青灰色,哪怕平日里苍白了一些,但是终究还是象个活人的,眼下这人的面色细看依然有了些沉沉死气,纵然他心中再不舍也办法和阎王较劲,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

  只听时越缓缓说道:“陛下,可否容我就此辞官,弥留之际让我看看京临以外的地方?”

  “你……”西夏王一句“不准”已经到了嘴边,但眼下也不好说出口,将一个将死之人困在身边,又能怎么样,“好,朕准了,但你要带一个太医在身边。”

  时越知道这是让西夏王放自己走的底线了,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时卿好生休养,朕……改日再来看你。”

  时越欲跪安,但是身不能至,只好口头谢主隆恩,抵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西夏王走后,在相府外焦急等了许久的齐天才进来,扑到时越床边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时越看他仿佛给她送终一样的表情觉得十分牙疼,赶紧说道:“行了行了,我看你这表情都觉得我棺材上已经钉了八颗钉子了。”

  齐天没想到这人死到临头了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一点也没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顿时尴尬地卡住了,看起来十分诡异,但眼下他没心思和时越玩笑,“你怎么回事?之前王爷送你到遂莫的时候也没像这样啊?”

  时越闭眼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地扯淡道:“这问题问得好,我要是知道还能半死不活地躺在这?”

  齐天:“……”我可以送你一程吗?

  哪像时越突然话锋一转,“齐大将军,我已和陛下辞官,以后……西夏大小军务多半就要落在你头上了。陈羽虽然不是个酒囊饭袋,但是年纪尚轻,难免纸上谈兵,凡是或多或少还得大哥担待着。话说回来就算担待,也不宜太过,陈霖那老东西一把年纪脑子可能不太灵光,一心争权夺势,这些年来没少给我和朝中寒门学子下绊子,你要分外小心,万万不可让他以为你是想接我的位置……”

  齐天听闻她这一番话,总觉得有些托孤的意思,但这词总也用在年过半百的人身上,这话从一个加冠不久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以至于忍不住打断他:“相爷你别说了,这些事情我不想管,我一个粗人,身上这些虚名都是跟着你混出来的,我只懂得打仗,这些事情我做不来。”

  时越摇了摇头,也不欲多言,有些事情确实是要自己做一做才能明白的,旁人多说无益。

  齐天又问道:“辞官打算去哪儿?”

  “天下之大,莫非还没有一处我能等死的地方吗?”

  齐天看她脸色疲惫,也不敢多加打扰,去院子里亲自看着婢女给她熬完了药,又亲自给她端进去,喂她一口一口喝完了才走。时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复杂得很,总觉得自己这么一走了之,把这些腌瓒事都推出去有所不妥。但眼下她也懒得考虑这么多了,她在这地方混了几年,太累了,是时候好好摸鱼了。

  时越这些日子除了齐天总来烦她之外,就只剩下面对颤颤巍巍就差每天以泪洗面的金伯了。她也是这几日把这住了几年的相府彻彻底底地走了一遍,发现其实自己能带走的东西也没有多少,她常年不在府上,基本也没有多少随身的东西在这里,金银财宝身外之物她也带不走,最后她决定一身轻松地滚蛋到北颂。

  时越终于决定走的那一日,还是装作勉强地跨上了她的坐骑走了。走之前她还是忧虑地确认了一句:“金伯,你当真不愿意去江南吗?”

  金伯看着她摇摇头道:“我走不动了,就在这相府给相爷看看门吧,以后相爷回来,还有个人提灯等您。”

  时越终于不劝了,带着西夏王指给她的贴身太医一起走了。

  两个人溜溜达达地走了许久,时越顾及那老太医身体吃不消,便假装身体不适找了家店落脚。

  她如今无官一身轻,又加上装病又装病的好处,每每睡个日上三竿也没人能拽着她起来上朝、议政。话说可能当真是时越这人天生劳碌命,刚做着以后每天都能赖床的美梦,就被齐天追到了落脚的客栈。

  时越骤然被熟悉的一阵风卷醒差点以为自己之前快一个月里做的种种都是在做梦,她其实还是那个倒霉的劳碌右相!

  她醒来抱着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齐天,醒了好一会神,抄起枕木向齐天丢过去,却听齐天“砰”地一声稳稳地把时越丢过去的东西接在了手里,冷语道:“别撒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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