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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王爷误会了?

  时越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不知作何回答,思索片刻,看了他一眼,答道:“有几分吧。”

  她这人一颗心破破烂烂,说是几分,可从来不是十分之几,而是她搜肠刮肚几回才拿出的全部,她懒得解释什么,那些真心啊,情情爱!爱啊,她愿意给便给了,也不信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生来就不曾尝过期待实现的甜头,也就不奢求了。再者,忘记一个不曾好好待过自己的人总比忘记一个交付了所有的人要容易许多。

  她总是这样固执得像个斗气的小孩子,就连赴死之前都不例外,既然你终究要忘了我,我也不愿显得太过卑微。

  顾庭筠显然是没意会她那几分真心,当即觉得自己满腔真情实意都变得像个笑话,他以为不明地笑了几声,他那声音美誉往日的清亮,感觉喉间含着一把刀,时越被他笑得心慌,说道:“既然王爷明白了,就请回吧,现在打起来,你们赢不了……”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没顾庭筠一把掐住了脖子,她喉间一紧,剩下半句话被强行堵了回去。

  顾庭筠把她按在树上,强迫她抬起头来:“你说得这些我一句都不信……”

  虽然时越对付他易如反掌,但此刻却异常地温顺,就想顾庭筠掐住的不是她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一样,她依旧泰然地说道:“王爷,你也知道,两国之间必有一战,我只是受命早一些点火而已。”

  顾庭筠心底终于涌上一阵无力感,明明这人最脆弱的脖颈都在他手上,但却仿佛是自己已经亲手交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般。他终于还是放开了手,退后几步,别过脸说道:“你走吧,下次再见,我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他掷地有声地抛下一句决绝的话就转身走了,时越揉着脖子看着他,感觉心里有一块血肉被生生撕扯下来,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牢牢粘在顾庭筠的背影上,直到那个不曾回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无尽夜色中。她才狠狠弯下了腰,捂住了心口,好一会才缓过来,慢慢走回了营地。

  时越刻意在此处停留就是为了彻底断了顾庭筠的念想,此事一了,此地她一刻也不想多呆,全速行军,不日便抵达了京临。

  她这一回来一扫前些日子病入膏肓土埋半截的死气,一进城连家都没回,直接进了宫,仿佛某个三过家门不入的治水奇才。

  西夏王听闻她西北大捷龙颜大悦,照旧赏了些东西,才关切地询问了她是否依旧抱恙,时越等他这问题许久,便把编排了许久的理由说了出来:“回禀陛下,微臣有幸在北颂遇到一位神医。”

  西夏王才不关心那天降的神医是怎么妙手回春的,只要他这丞相还能继续任劳任怨任使唤便足矣。

  时越顿了一下把说到了正题,“还有一事,求陛下恕罪。”

  西夏王:“所谓何事?”

  时越跪下,说道:“临走时,我下令起兵趁乱打了颂军。”

  西夏王一愣,蹙眉问道:“爱卿此话怎讲?”

  时越回道:“陛下,微臣无意间听到颂公借我军之力暂时安定了北契,又剿灭了西祁数万精锐,打算封禅天元。如此一来,北颂西夏一战必将提上日程,微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只好先下手为强。”

  西夏王听闻叹了口气,“本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北颂尝到了甜头,就不会轻易放弃,这六国那个不想一统天下呐。”

  时越又道:“这祸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微臣四国联盟之事,还请陛下责罚……”

  西夏王摆摆手,“朕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来降罪于爱卿,若非如此,怕是早就外患无穷。北颂这事错不在你,无需过于苛责自己。此后战场上还要爱卿费心呐。”

  时越应道:“自当万死不辞为陛下效劳。”

  君臣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时越才跪安回府。她一进门金伯便迎了上来,一如曾经无数次,她冲金伯一笑,往日神采又重回脸上。

  金伯看着她心中一惊之后便是狂喜,连忙问道:“相爷这是……”

  时越没等他话说完就点头,回了一句“嗯”。

  金伯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握着时越的肩膀,确认在他眼前的是个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个幻觉,才放心下来。

  时越笑道:“怎么?金伯还怕我是个还魂的鬼魂?”

  金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嗔怪道:“净胡说些不吉利的话!”

  时越低笑了一声,说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金伯连连点头,道:“不走好啊,不走好啊……”

  时越拍拍金伯的肩膀,说道:“我有点累了,先去歇着了。”

  金伯连声应道,目送时越晃荡走了,这次回来时越虽然脸色比此前好了不少,但她眼神里却空洞得很,失了神采,一如当年金伯第一次见到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时,即使所有人都想成为她的样子,她也不曾因此觉得高兴。

  说来顾庭筠领兵回营之后,丢下旁人进了时越的帐子。想来不过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在这里温存,不过这短短不到一日,竟然就当真诠释了物是人非。他偶然间瞥到了桌边被时越踢开的纸团,他鬼使神差地捡起来那一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凑在油灯下看去。

  只见上面只写了十六个字:巨笔如椽,不书英雄,史书琳琅,莫若家史。

  顾庭筠盯着那几个字,目光如炬,像是要烧穿那张纸一般。他呆呆地盯着看了片刻,又想起时越莫名其妙地起兵,总觉得蹊跷。时越这人虽然倔强又冷硬,但对人好却绝对不是装腔作势的。他闭上酸涩的眼睛,眼前浮现了方才掐着时越时的画面,那人虽然说“有几分”时语调平静地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但那话音里总还是有些难以察觉的隐忍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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