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朦朦胧胧的觉得有鸡叫声,有鸟叫声,还感觉有小铃铛的声音。小铃铛的声音忽远忽近的移动着,她想到此时是借住在楼兰的民房里,马上清醒了,睁开眼睛,发现四周的墙壁,屋顶都是用芦苇编扎的,整整齐齐,到处都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屋内四个墙角称重的四根柱子也是用芦苇捆扎而成的。屋内一个陶罐,虽然是在墙角都显得最突出,因为只有它不是芦苇做的,这个陶罐反扣在地上,上面放了一盏简陋的陶灯,陶灯呈半圆形,口部有流口,流口处有一段棉芯,有燃烧过的黑色,屋内再无其他东西,显得格外整洁。感觉天已经很亮了,小林心想,穿着半湿的裤子,没有洗漱,这么睡了一晚,别说,还真舒服。现在这真是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啊,起来吧,床上是毛毡,这是借宿,出去看看,也不知道能在这个世界呆多久,能弄清多少楼兰的历史信息。想到此时是在楼兰立马感觉时间是有限又珍贵的,睡觉真有点浪费啊。一想到这楼兰历史事件历历在眼前,兴奋!情致高涨,心脏砰砰直跳。腿一甩,脚着地,起身用手梳理着头发就出来了。
从黑暗的小屋出来感觉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小林皱着眉头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猫宝宝,脖子上挂着一只小铜铃铛跑来跑去的,小林心想原来忽远忽近的铃铛声是你啊。那座漂亮的寺庙离这里不远,能听到庙里传出来的钟声,周围茂密的林里有一群群的鸟在吵吵闹闹的像开早会似的叫着。正要在院中转转,听见有人说:“过来吃吧。”小林侧目一看,在院角的树下,太仆和一个老人正在吃早饭。老人头发花白,体瘦,下巴有尖形的胡子。身穿深灰色的长袍,领口、袖口及长襟处镶有一圈深蓝色带灰色云形图案的镶边。黑色布腰带,黑色裤子。发型和太仆一样,头发都是挽起来在头后,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有梳好,下边还有大量头发散在后边,小林赶紧笑着走过来说:“爷爷您好,太仆早。”白毗耶长祖没有说什么,太仆也面无表情的说:“吃吧。”她发现太仆和老人用的都是小碗,给自己的是很大的碗。
小林笑着说:“您们知道我能吃啊,其实也不是特别能吃,下次不用给我这么多。”说着就开始吃,太仆想要说什么,旁边的白毗耶长祖说:“她如天上的飞鸟一样,是经过的过客,不必约束太多。”太仆一脸无奈,快速吃完手里的鱼,起身时还是忍不住的说:“下次吃饭记得自己去拿钵,在那里,不要用锅。”小林听完,恨不得钻进桌底下,哎呀,这个尴尬,这一大早就出丑,她低着头不知是继续吃还是去拿所谓的钵去。太仆又说:“我不叫太仆,叫阿没笈伐迦,这位不是爷爷是白毗耶长祖。我走了,你可以和白毗耶长祖种树打常换饭吃。”小林心想,说的都是人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打常应该是本地做事的一种说法,大约就是种树。她还得假装听懂的向太仆点点头。又对这位白毗耶长祖笑笑,坐下继续吃,长祖平静的看着远处对小林说:“你是大汉人吧,来到这里都看到什么了?”小林说:“这的环境真好,风景也好。我感觉这里水很多啊,我是一不小心就掉水里,太仆老是在我周围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的,呵呵……”长祖说:“北河上游主河每年都有汛期,汛期一到,牢兰海周围就会有很多水塘,有淡水,也有咸水,这时的路都成水路了。”小林第一次听到“牢兰海”,不解的问:“牢兰海?离蒲昌海多远?”只听徐老师说过罗布泊叫过蒲昌海,没听说过牢兰海,想必一定有关联。长祖看了一眼小林说:“蒲昌海是汉人的说法,牢兰海是楼兰人的叫法,匈奴人叫罗布泊。这三个名字说的是一个地方。”简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很多啊,含金量很高啊。
小林听到牢兰海马上联想到楼兰,难道我能弄清楼兰名的来历了,赶紧趁热打铁,继续问到:“牢兰海和楼兰城的楼兰有关系吗?”有点担心长祖不愿回答,又一想,为了揭开楼兰的面纱,只好厚着脸皮冒犯了。长祖依然望着远方很久才说:“楼兰的先辈们一直说‘吐火罗语’,大月氏被匈奴打败后,很多人逃到这里,因为我们共用‘吐火罗语’,大月氏的智者们带给我们很多文明,把‘佉卢文’也传述给我们。先人们说的‘库罗来那’翻译过来的近似于牢兰,也近似于楼兰。先有牢兰海后有的楼兰城。”小林的问题马上又来了问到:“那为什么现在楼兰人不说‘吐火罗语’和使用‘佉卢文’,大家都说汉语和使用汉字?我看到城中店铺的牌匾都是汉文”。长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说:“大汉强大,楼兰和大汉政治交往较多,后来客商来往也多,这里的官人、商人、普通百姓就渐渐都会说汉话了。为了生意好做。商铺的招牌也都用汉字。这里会汉字的人多于会佉卢文的人,还有现在楼兰城中除了商铺的主人大多数都是汉朝派来的驻军西域都护和军司马也偶尔来楼兰城。如果不是规定官文必须用‘佉卢文’,恐怕这里的人们都不愿学‘佉卢文’了”。长祖说这些话的时候,中间经常叹气,感觉对大汉的强大以及对楼兰日后国度发展充满了无奈和担忧。小林心里可乐开了花,一顿饭的时间就了解了这么多,罗布泊这可怕的地方竟然有三个名字,楼兰的文字是这么来的啊,对,老师也说过,当时当耳旁风了。她心里揣摩这这些信息,站起来收拾钵、勺子等简单的木质餐具,长祖起身向屋后走去。小林收拾并洗刷好后,甩甩手上的水。看见长祖扛着树苗,提着工具出门了。小林心想,真种树啊?赶紧跟上,帮拿着工具,没敢说帮扛树苗,她怕真给她,她真扛不动啊。但是她现在特别喜欢去种树,多好的获取信息机会啊。出了门进了树林,其实这院子本来就在林间。小林想,我姓林,住在林间,这辈子还能不能离开这里啊,稀里糊涂来的,怎么回去呢?但是又不想现在就回去,如果现在是在做梦,可别把我叫醒啊,我如果和这位长祖种一天树,那知道的,句句是头条的信息,一天下来,哈哈……妈呀!我可不要一下就火的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程度。
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小林无比沮丧的坐在院子树荫下的石头上。心里想,阿没笈伐迦……唉,还是叫太仆吧,他说的对,长祖喜欢静,说话都是打扰。种树的时候长祖没和她在一起,一天一句话也没说上。失望程度可想而知啊。
太仆下马进院看了一眼小林,径直去找长祖了,小林也懒得打招呼。只见太仆和长祖一人一个酒具,也没有菜,坐下就喝起酒来,很少交流。真是两个怪人,一会酒没了,太仆走了过来,问小林:“今天种了多少树,种树打常够饭钱吗?”小林看看太仆说:“打常什么意思。”太仆轻轻的皱一下眉说:“就是做临时的差事。”小林才明白,就是打工的意思。小林又问:“长祖为什么喜欢种树,我觉得林里的树很密了,为什么还要种呢?”“他种的不是树,是他心里永久的绿洲。”太仆意味深长的说。太仆说的也许小林不懂,也是众多人都不理解的。白毗耶老人,被人们爱戴的称之为长祖是有道理的,他是一个爱国、爱民有大格局的老人,一生没有为自己活过的人。又是一个思想超前有先见之明的人。他常常说大汉强大,匈奴英勇,但是在两国同时压制楼兰的时候,楼兰能够依然繁华昌盛的存在着。楼兰人虽然聪慧,也很英勇,但是楼兰即将面临最严峻的敌人是风沙和水源。老人认为只有种树才能让楼兰长久的繁荣。太仆说:“长祖说过百林能够防沙,万林能够让上天赐予楼兰族人永久的生息之地,太阳也不会忘记生活在这里的千千万万的子民。国王听信了长祖的忠告,也许是当时的环境摆在眼前,也许是国王也很明智。楼兰国立了世界上最早的环境保护法,主要都是针对树木砍伐的。
如将树根砍断,
一、 罚马一匹。
二、 若砍断树枝罚母牛一头。
三、 每家要种植葡萄树。”
(此环境保护法是在楼兰考古发掘出的文物上发现的,是一条真是存在的楼兰法律条约。)
这是太仆和小林第一次聊这么久,小林认真的听着,好奇的的问:“国王都听长祖的!”太仆点点头说:“在这里,人人都把长祖看成是智者,是受人敬佩的人。”小林不解的问:“为什么这里只种胡杨树和葡萄树?”太仆看了一眼小林说:“胡杨树能给我们一种精神,胡杨树在楼兰人心里是有三千年生命的树,是永生的象征。种上能活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腐。楼兰人也具有这种只有楼兰人才有的坚韧不屈的精神。”小林看了一眼太仆,心想不论什么精神最后也都留在了沙漠下了。太仆自满的继续说:“大汉地广人多,在楼兰建堡垒,建兵营。楼兰很多的烽火台都是汉王朝建,大汉人还能为楼兰百姓建运河,却不能迎送自己的使团、客商来往。为什么呀?他们不够坚韧。以前大汉的不论是使团还是客商走中路,经过白龙堆那条路,次次都是楼兰边兵驿站的人迎往。现在走北新路,大汉人从玉门关开始向东北,穿过墨山西段的沙漠,最后到达楼兰。这条路虽然也有缺少水草食物的困难,但比中路经过白龙堆好走多了。可是大汉人还是不能接应自己的使团、客商。大汉人没有坚韧不屈的精神,也就是没有胡杨的精神,他们屈服于环境,屈服于困难。”小林懒得理他对楼兰人骄傲的夸夸奇谈,只是大汉人不愿意做的事让他们做而已。白龙堆是听说过,问太仆:“白龙堆为什么可怕?”太仆第一次听说有人不知道白龙堆为什么可怕!嘲讽的说:“你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对白龙堆都不了解?”小林不知怎么回答他,只能无奈的傻笑笑。太仆肯定想这人真是孤落寡闻,摇摇头说:“白龙堆都是砾石、黏土和盐堆积着的地方,而且起伏不平,那些锋利如龙鳞一样尖锐的砾石半裸露在外。让人煎熬,还极其炎热,骆驼走一会脚会被刺出血,如不及时修整,骆驼的脚会劈开。白龙堆面积很大,就像沙海中一群游弋的白龙,首尾相接。”这环境想想都可怕,前半程人们长途跋涉,疲劳的气养已经耗去大半,再经历这么艰难的一段路,如果没有接应人员为骆驼增加水草,修整蹄子,给人们及时给食饮,恐怕真的是谁也不能活着过白龙堆。尤其那里到了夏季,更是炎热难耐,那里每年6至8月是万万不能通行的,炎热程度是其他月份的几倍。太仆随手摸摸腰间的长剑继续说:“楼兰神圣得很,自己慢慢了解吧。”然后凑近小林压低声音说:“昨天几个粗野的人要卖掉你,我把你带到这里算不算救了你?”说完眼神直视着小林,小林马上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救命恩人,我一直对你感激不尽。”太仆说:“我如果有事相求,你……”小林起身说:“在所不辞。”太仆很神秘的说:“好,够爽快。我明天下午来接你,你帮我做一件事,事后我们就扯平了。记住明天下午。”说完起身走了,小林想什么事呢?也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