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寅年建丑月初十,西湖。
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西湖上起了一层水雾,好像谁给西湖蒙上了白色的面纱。
“呼,好在雨不算太大,货物不至于被淋湿。”吴纪伦执着伞从桥上经过,身后背着一个大竹筐,里面是他今早刚从长安城运来的货物。
“这批货物在扬州城能卖个差不多,嗯……上哪卖去呢?”
他正思考着,忽然他的目光就被桥下的花朵吸引了。
准确地来说,是驻足在桥下花丛中的一位姑娘。此时她正执着伞,静静地欣赏着湖里嬉戏的鱼儿。若问这姑娘长得如何?但见:
“锦罗玉衣,配得莲莲弓步。金翠玉饰,映得缕缕青丝。桃面朱唇乱人心,莺啭一声扰人思。”
吴纪伦顿时被这位姑娘的美貌迷住了。他虽然是经商之人,平日里貌美的姑娘他见过不少;但偏偏这位姑娘,在他的心里激起了一道波纹。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抬头瞧了他一眼!
这一下吴纪伦差点承受不住,他感觉脸上有些热,脑袋晕乎乎地。
他感觉不太妙,便立马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赶路。
那么说这位女子是何许人也?这位女子姓闫,名诗扬,是闫家的大小姐。只因在家里待着有些烦闷,又受不了父母的唠叨,便独自一人,撑着伞走到了西湖边上。
西湖边上的美景和迎面吹来的微风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她走到西湖岸边,想欣赏水里的鱼儿。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看到了桥上的吴纪伦。
他长得十分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聪慧的气息;身后背着一个大竹筐,想必不是卖货就是去采蘑菇了。
闫诗扬不由得对这位小伙子有些动心但她明白,二人在此刻仅有一眼之缘,她不知他的名字,又或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也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住在哪里。
戊寅年建丑月十一,竹西广场。
闫诗扬闫诗扬带着丫鬟柳红玲到广场上去买货。
“哎,小姐,这不就是您这几天想要买的那个荷包吗?”柳红玲指了指附近的一个摊子。
闫诗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摊子的货架上挂着一个白色的荷包,荷包上绣着蜻蜓和镶着金边的荷花。
而货架的后面,正坐着前几日从那个桥上路过的少年!
“这……”闫诗扬看见了他,不由得有些脸红。
“这……这位公子,这荷包……”
“一……一两……”
吴纪伦也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她;二人四目相对,一起呆呆地望着对方。
“一两是吧?给你。”闫诗扬身边柳红玲付了一辆银子,随后拉起她的手:“小姐快些走吧,家主大人吩咐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做呢……”
“哎……”
闫诗扬正看得入神,被她突然这么一拉,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就随着柳红玲走了。
吴纪伦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老板,这个咋卖……老板,老板?”
“哦,那个二两。”吴纪伦这才回过神来。
戊寅年建丑月十二,花朝。
每至花朝时分,整个江南繁花开尽,姹紫嫣红。有诗云: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吴纪伦走在这片花海之中,欣赏着这一年一度的美景。
忽然,他看到了一位姑娘。他总觉得有些眼熟,便不由得跟了上去。
那位姑娘感觉到了他,只一回眸,吴纪伦便觉得她:
“万团锦簇竟争艳,独衬良人俏姿颜。锦罗玉衣月前摆,丹红一点立眉边。莲步轻盈体似燕,莺啭一声入林间。蝶随衣舞风相伴,婀娜多姿一花仙。”
闫诗扬也发现了他。
“哎,小姐你看,这儿有两只蝴蝶停在一朵花上哎……小姐,小姐?”
柳红玲伸出手在闫诗扬眼前晃了晃,闫诗扬这才回过神来。
“哦,是……是……好好好……”
“小姐,您这两天怎么了?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中邪了?”柳红玲伸出手摸了摸闫诗扬的额头。
“哎呀,去去去,一边玩儿去……”闫诗扬拿开了柳红玲放在她额头的手。
“还是说您……哦……”柳红玲向闫诗扬望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男子站立在花海之中。
“小姐,那位公子是咱们这一代有名的商人,没记错的话咱昨天刚在他那买过货……”柳红玲突然凑近了:“小姐您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你帮您提亲,到时候你们生个……哎呀!”
“不许胡说!”闫诗扬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小姐您对他有意思您就快去嘛……你看,人家都走了……”柳红玲委屈地揉着脑袋。
闫诗扬一抬头,望着吴纪伦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怎样才好。
“还会再见吗……”她喃喃自语。
戊寅年建丑月十五,五亭桥。
“瞧一瞧看一看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吴纪伦一大早就来到了桥上卖货。
“这位公子,您看这把扇子怎么样?这上面可是龚道引题的画……哎,这位姑娘,您看这簪子如何?只要半两银子……这位小朋友,这个玩具想不想要啊……”
今日桥上的人格外的多,不过一会儿,摊子上的货物便被卖得所剩无几。
“这点东西就先收了吧,等下次进货在卖……欸!”
他刚要收拾东西,却不料一个手滑,一把折扇从桥上滑了下去,掉到了一艘小船上。
“哎呀!什么东西!”
坐在船上的是闫诗扬和她的丫鬟柳红玲,那把折扇滑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柳红玲的头上。
“疼死我了,什么……哎,小姐你看,是那个人诶!”
“哪个人?”
闫诗扬抬头一看,刚好发现桥上的吴纪伦也在看着他。
“公子您稍等!我们马上送过去!”
柳红玲一边喊着,一边加快了小船。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岸上。
“多谢二位姑娘。”吴纪伦行了个礼。
“没关系的。不知公子对我们家小姐……唔……唔唔……”
“小孩子不会说话,还望您不要见怪。”闫诗扬一边捂住了柳红玲都嘴,一边说道。
“那公子,我们先告辞了……”
“好,二位慢走……”
闫诗扬拉着柳红玲转身离开了。
“呼……小姐您刚才差点没给我捂死……”柳红玲长出一口气,见闫诗扬半天没说话,便接着说道:“小姐,刚才的机会多好啊,要不是您刚才不让我说我都能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小姐,小姐?小姐您又中邪了?”
“去去去,什么中邪了……”闫诗扬推开了她。
“那小姐……”
”他若是有意,自然会来的……”
“嗯?”
“戌时四刻,我出去一趟。”闫诗扬说道,“你不许跟着我。”
“那不行啊,万一小姐您遇到了坏人把您拐跑了……”
“我自有办法。”闫诗扬加快了脚步。
“哎,小姐等等我啊……”
再说吴纪伦,他接过折扇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折扇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戌时四刻,五亭桥见。”
吴纪伦收起了纸条,匆忙地收拾起了货物。
简短截说,吴纪伦在戌时四刻来到了五亭桥。
一轮明月挂在了天空,皎洁的月光撒落在五亭桥上。
吴纪伦四下张望着。
“抱歉,公子,我来迟了……”
循着声音望去,吴纪伦只见一位姑娘款款走来。定睛一看,正是这几日朝思暮想的闫诗扬。
“没关系的。与姑娘想见数次,还不知姑娘芳名几何……”
“小女子名叫闫诗扬,敢问公子……”
“在下姓吴,名纪伦,姑娘……”
二人站在五亭桥上,聊了许久。直到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二人才想起订婚的事。
“内个……吴公子,咱……”
“我去找媒人,闫小姐就在家静候佳音。”
“那好,就麻烦吴公子了。”
次日。
一番交谈下,闫诗扬的父亲同意了这门亲事。
“奉天之作,承地之和,顺父母之意,新郎吴纪伦,新娘闫诗扬,于戊寅年建寅月初三结为夫妻,合为一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天长地久,唯尔佳缘——”
在一声声祝贺中,这对新人结为连理。
己卯年建巳月初四。
“小师傅,您帮我算算,我往哪边走合适?”吴纪伦拉着车停在了宁可卿的面前。
“您稍等,我看看……”宁可卿拿出几枚铜钱,摇了几下,扔到了地上。
“建议您往洛阳走,将洛阳的货买到长安,定能大赚一笔。”
“好,多谢小师傅了。”吴纪伦拉着车向洛阳城赶去。
“我打算去做一笔大买卖,有一段时间我会不在家。”昨晚,吴纪伦握着闫诗扬的手。但……”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她说。
吴纪伦听见她这么说,心便方下了一些。
“那娘子可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啦,你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闫诗扬笑了笑,“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好……”
吴纪伦拉着车走出扬州城外,突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然间一回头,发现闫诗扬躲在城门旁的一颗树后,见他发现了她,立马藏了起来。
“噗……”
吴纪伦没忍住笑了笑,随后转身拉着车向洛阳城走去。
这一去,就是三年。
这三年他可赚了不少。辛巳年的时候,他带着一车的银两,回到了扬州城。
辛巳年建丑月初十。
闫诗扬有些烦闷,即使开着窗户,她也有点喘不过气来。
思来想去,她决定到西湖边上逛一逛。
天空中再一次飘起了蒙蒙细雨,西湖上又起了一层水雾,好像谁给西湖蒙上了白色的面纱。
闫诗扬四下张望,西湖岸边的花、淅沥沥的小雨、自己穿得这身衣裳、不远处伫立在西湖上的桥……一切都好像和三年前一样;只不过,那座桥上少了一位少年的身影。
“唉……”
闫诗扬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坐在了那片花田里。
中突然,她听见一阵响声,像是从桥上传来的。
她抬头一看,发现桥上经过了一辆马车。定睛一看,马车上坐着的正是三年前去经商的吴纪伦。
“郎君!郎君!吴纪伦!”
她大声地呼喊着他,但由于马车太急,他貌似没有听到。
“吴纪……哎!”
马车飞一般地跑远了。
闫诗扬见状连忙往家里跑去。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
吴纪伦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妻子闫诗扬正站在西湖岸边朝他挥手。
“娘子!”
但是马车跑得太快了,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跑过去了。
“等下我去馆子买些饭菜吧……”他想到。
于是待闫诗扬回到家后,桌上就摆满了饭菜。
“娘子,请用餐。”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闫诗扬的眼角闪着泪光,随后她端起了饭碗。
“慢点吃,娘子,还有很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