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姑苏城便有了别是一番的景色。或是“晚日金陵岸草平,落霞明,水无情”这样的良辰美景,又或是“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的繁华集市景象……伴随着鸟儿的离巢,人们也渐渐地忙了起来,该经商的经商,该下田的下田,该读书的读书,该游玩的游玩……
己卯年建寅月初三,小雨。
“啊嚏!子暮……我感觉有点冷……”尧希萌抱着自己的身子,直打寒噤。
“还好我出门多带了件衣服……等等……你好像发烧了……”百里子暮摸着尧希萌滚烫的额头。
“啊……那怎么办,这里离姑苏城还有多远啊……”
“你先把衣服穿上,快点。”
尧希萌穿上了衣服,随后百里子暮将她背了起来。
“你先睡会儿吧,等下到姑苏城后我叫你。”
“唔嗯……”
百里子暮向前走了许久,见还没有到姑苏城,便着急起来。忽然他看见了一位身着墨青色长袍,背上背了张琴的公子,便连忙叫住了他。
“公子,打扰一下。从这里到姑苏城还有多远?”百里子暮说道。
“大概3公里。”
“多谢了。”百里子暮一行礼。
那位公子一回礼,随后匆匆地向西面跑去。
辰时四刻,姑苏城。
“有人吗?这里有人得温病了!”百里子暮背着尧希萌冲进了一扇门。
见一下无人回应,他转身刚要走,忽然一个声音从后传来:
“这位大人,先将她放到这里吧。”
只见一位身着青白色衣裳的姑娘铺开了一张席子。
“那就麻烦姑娘了。”
百里子暮将尧希萌放在了席子上,随后那位姑娘拿了一条冷毛巾敷在了尧希萌的额头上。
“这样应该行了……”那位姑娘抖了抖袖子,随后转向了百里子暮:“如果这位姑娘许久不醒的话,还望大人移步到对面的医馆了……”
“对面的……医馆?这里不就是医馆吗?”
“这里是阳春乐府,大人您是第一次来姑苏城吧……”
“嗯。早听闻姑苏城景色优美,风景怡人,所以在下打算在这里定居。”
“哦……原来是这样……”那位姑娘忽然走进前压低了声音:“不知长安城最近有何案子能让苏大人您查到这里?”
“苏……苏大人?”百里子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将腰间露出的腰牌塞了进去:“姑娘怕是误会了,在下名叫百里子暮,苏大人是我在长安城的一位故交,这腰牌是上次我代他办案忘记还给他了……几日后在下便送回去……”
“原来是这样……奴家名叫洛樱,是这阳春乐府的一位舞姬,公子以后若是想看奴家跳舞可以来此地找奴家哦~”
“这……以后再说吧……”百里子望着席子上的尧希萌。
“只可惜今日琴师不在,不然奴家早就给公子舞一曲了……”
“琴师……莫非是那位穿着墨青色衣服,背着张琴的公子?”
“正是。他叫魏扬,是我们阳春乐府中的一位琴师,公子您认识他?”
“呃……实不相瞒,在下……”
百里子暮将路上的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定又是寻他那什么‘良人’去了……”洛樱小声嘟哝道:“好你个魏扬,一天就知道往外面跑,生意还做不做了!”
“啊……啊嚏!”只听得琴音“铿”地一声,身在桃花林的魏扬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一旁的夏梓停下了舞步,转身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咱们继续吧。”
“好。”
琴声渐渐响起,夏梓继续跳起了那支舞。
熟悉的琴音和步调,使她不免回忆起了从前……
甲戌年建卯月初六,阳春乐府。
两年前,随着人们的生活指数越来越高,于是在官府政策的扶持下,阳春乐府在安乐街万民巷成功开办。此番吸引了不少的人们前来围观,甚至有来自各地喜爱音乐的人们留在了这里,为阳春乐府增添了几分热闹。
“下一个该谁了?”“按名册来是夏梓。”“魏扬!琴师该你上了!”“知道了。”
一阵热闹过后,魏扬和夏梓走到了中间。
“魏公子,可否演奏一曲《临江月》?”
“没问题。”
他坐了下来,静静地演奏着那首《临江月》。琴音悠扬,似乎从遥远的时空飘荡过来,仿佛能够带走人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让你能够安静下来,沉浸在美好的旋律之中;夏梓也不甘示弱,她的舞步她的舞步轻盈而又快速,仿佛蝴蝶飞舞,仿佛仙女舞蹈,仿佛精灵在跳跃,仿佛杜鹃在歌唱……
一曲终了,二人匆匆离了场。
在这之后,二人对彼此是念念不忘。夏梓在跳舞时总是心神不宁,不出几拍子舞步就乱了;魏扬也总是魂不守舍,总是弄错一根弦或弹错一个音。
或许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次集会上,二人又一次一起登上了台。
“夏姑娘,这次要我弹什么曲子?”见是心上人,魏扬的内心不免有些激动。
“那就麻烦魏公子演奏一曲《绣鸳鸯》吧……”
“好……”
又是一曲终了,二人的表演如痴如醉,如梦如画。
“魏公子,你的琴艺真高超,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
“这……”
随后,二人决定当晚在桃花林相约。
戌时四刻,桃花林。
“魏公子,你来了……”夏梓站在一颗树下,看着从远处跑来的魏扬。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魏扬大口喘着气。
“没事的,公子先坐下歇歇吧……。”
随后,这场约会便开始了。二人倚在了一颗桃花树上,正如:
“桃李溪边驻画轮。鹧鸪声里倒清尊。夕阳虽好近黄昏。香在衣裳妆在臂,水连芳草月连云。几时归去不销魂。(苏轼《浣溪沙·春情》)”
可谁料天意弄人!正在二人浓情蜜意之时,魏扬换上了一种不治之症离开了人世。在他的葬礼上,她哭成了泪人。宾客散去,恍惚间,她似乎又来到了那片桃花林。
天空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夏梓不知为何又站在了那颗树下;一旁的石头上放着魏扬的那张琴,可惜它再也不会响了。
仿佛是过了许久,她又一次跳起了那支舞。突然,一只蝴蝶落到了那张琴上,她似乎听到些什么,步调渐渐地有规律起来了。
一曲终了,她又靠在了那颗桃花树下。恍惚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花瓣夹杂着细雨连带着眼角的泪水落到了地面上。梦中,她变成了一只粉红色的蝴蝶,依偎在那张琴上的蝴蝶旁边,随后便双双飞去,越来越远……
琴瑟和鸣舞一曲,谁听一夜相思雨。
空留婉转不见君,谁料佳人再难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