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子问谁家,步摇翩翩映彩霞。对坐横钗绾青发,余生尽处落烟霞。
四月的姑苏城虽不像三月那样姹紫嫣红,但若细细找寻,也别是一番美景。比比如在南城墙旁绽放的黄刺玫,以及烟柳河两旁的丁香和柳树,都为姑苏城的四月增添了些许的趣意。
己卯年建卯月廿三,烟柳桥。
“这是……梅花?”
“客官看得不错,此画正为数九寒冬的腊梅。”
“嗯……笔锋苍劲有力,墨色晕染得当,真乃旷世之作……多少钱?”
“客官过奖了,此画十两足矣。”
“啧,可惜啦,以在下所见,这幅画应值三十两!”
“客官,这……”
“拿去,这画我买了。”那人扔给他一块三十两的银锭,随后拿起了那副画,向前方走去。
若问这出三十两银子卖画的人是何许人也?此姓贾,名颐,喜收藏。弱冠之年下海经商,赚了个钵满盆盈,二十多年从未愁过吃喝穿,如今已年近半百,老之将至。贾颐喜好收藏,但那些有名的古物文玩他却从未碰过。他收藏的是一些无名人士的一些字画,且常以高价购买,名曰“拉他们一把”。
再说卖画的这位,姓龚,名道引,自幼好画,现与一位先生秦青学习画作。虽小有名气,但若只想靠卖画为生怕是有些困难,毕竟像贾颐这样的人不多见。所以龚道引又在桥上站了半天,一幅画也没卖出去。
终于,一位姑娘向他款款走来。若问这姑娘相貌如何?但见:
“步摇翩翩,珠影涟涟,纤纤月前摆,素衣舞轻闲。冰肌玉骨胜美琰,面如桃花等风闲。”
“公子,请问这幅牡丹怎么买?公子?公子?”
那位姑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龚道引这才回过神来。
“抱歉……那幅画……十……十两……”
试问诸位兄台,如果一位绝世美人站在你面前跟你搭话,你感觉如何?
“虽有富贵之意,但未用富贵之色……就它了……”那为姑娘拿起画看了一眼,就匆匆付了十两银子,向桥下走去。
日暮西山,龚道引望着一地还没有卖出去的画,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收去了摊子,向桥下走去。
“呦,莺月,又买画去了?”洛樱望着林莺月手中的画卷。
“嗯。”
“不会又是烟柳桥上那位小画师的画吧,算上这幅你已经买了他八幅画了……”洛樱打趣道:“我看你这几天总去他那里买画,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哎呀,洛樱姐姐……”林莺月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我才没有喜欢他呢,我只是……只是……”
“只是看他生意太惨淡想帮他一把是不是?我明白……”
“哎呀……”林莺月忍不住了,捂着脸跑回了房间。
屋内烛光将她的影子映到窗纸上,洛樱仔细看去,发现她似乎在绣着什么东西。
“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洛樱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再说这龚道引,他总感觉今日来买画的姑娘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才发现她就是这几天买了他好几副画的人。但他总感觉她今日她是如此的特别,以至于他心底痒痒的,仿佛又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既然她那么喜欢牡丹,那我就为她画一副牡丹吧。”他想道。
酉时二刻,龚道引坐在书案前勾勒着一朵朵牡丹,牡丹从中,那位姑娘亭亭玉立其中,手中握着一幅画卷。
“哎呀,遭了!”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怎么着,他的手突然一抖,画上的姑娘瞬间就“毁容”了。
“哎,只能重画了……”龚道引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扔到了一边。
“哎呀,眼睛画大了……”
“哎呀,鼻子画歪了……”
“哎呀,手画太粗了……”
这一夜,龚道引身旁的废稿已经摞了有半扇窗户那么高;等到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他才放下手中的笔。
书案上是一幅精美的画作。
“天啊……终于画完了……”他伸了个懒腰。
此刻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于是便躺在了一旁的席子上,倒头就睡。
“徒儿,起来吃饭了。”秦青推开了门,发现书案上的灯还在点着。他走上前去,发现了桌子上的那幅画。
“你小子可以啊,平日里让你画为师你给我画得千奇百怪,如今画个姑娘画得这么好看……唉,孩子长大了啊……”
秦青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微微一笑,随后关上了门。
太阳又落到了西山后,林莺月一脸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阳春乐府。
“呦,怎么了这是?”洛樱在一旁问道。
“他今天不在……”林莺月摇摇晃晃地坐到了一边。
“嗐,我以为出什么事了。他兴许是今天有事情来不了,明天你再去一趟不就行了。”
“可是……”
“哎呀,我明白。你想见他对不对?想和他花前月下对不对?想和他喜结连理对不对?”
“哎呀……对……”林莺月小声嘀咕着。
“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认了?下次用不用姐姐我陪你去啊?”
“不……不用了……”
林莺月又跑回了房间,只留下洛樱一人在外面咯咯地笑着。
“啊,已经这么晚了……”龚道引从席子上起来,发现已是黄昏时分。
“要不……我试着着一下色?”
随后他又提起了笔,在那幅画上一点一点地着着色。
东方又出现了一抹鱼肚白,龚道引又躺在一旁的席子上睡着了。
“徒儿,起来吃饭……呦……”秦青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幅画,又微微一笑,将一支簪子放在了画旁。
太阳又落到了西山后,林莺月半掩着面,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阳春乐府。
“呀,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是?”洛樱一脸诧异地问道。
“呜……洛樱姐姐,他今天又没来……”林莺月一把抱住了洛樱。
“嗐,我以为又怎么了,那你明天再去一趟不就行了?一而再再而三嘛……”
“可是……”
“哎呀好了好了,快回你房间休息去吧……”洛樱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将她送回了屋内。
“啊,又这么晚了。”龚道引从席子上起来,发现又已是黄昏时分。他向一旁看去,发现画旁多了一支簪子,簪子下压着一张字条。
“原来还可以这样……多谢师傅了……”
他将簪子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只见这支簪子上雕刻着一朵牡丹花,花蕊处点缀着几颗宝石,整支簪子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这种金光并不刺眼,而且看起来也非常柔和。
龚道引躺在了席子上,他已经睡得很饱了,再怎么睡也睡不着了。直到五更天明,龚道引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直奔烟柳桥。
卯时二刻,烟柳桥。
龚道引站在桥的一旁,开始了今天的生意。
“哟,小伙子,几天不见,又带来什么画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花三十两银子买画的贾颐。
“您来的正好,您看这幅竹子画得如何?”
“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不错。不过小友篓子里的那幅画卷让老夫十分好奇……”
“那个……”龚道引望着篓子里的那幅画,正是他这几天画的那幅:“那……那是受一位故人所托,专门为她所画的,不能卖……”
“哈哈哈,既然这样,那老夫就不必强求了,这幅竹子老夫就拿走了。”
贾颐付了十两银子,走下了桥。
半个时辰后,一位姑娘向他款款走来。
龚道引见是前几日的姑娘,便不自觉得有些紧张他将篓子里面的那幅画展开,铺在了地上。
林莺月先是看见了一幅美女的画像,便开始有些失落。但她走进一看,却发现画上正是她的画像,便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公子,这幅……”
“这幅画十两,但若姑娘喜欢,这幅画便可赠予姑娘。”
“这……这幅画这么好……送给我有点可惜……我还是买下吧……”
林莺月扔给他一个荷包,随后拿起那幅画转身就跑。
龚道引拿起那个荷包,不知如何是好。他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是十两银子,以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二更天,烟柳桥见。”
龚道引顿时心花怒放,立马收拾起了摊子,回到了家里。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哦……”秦青见他抱着个荷包跑回了屋里,便不再多言。
林莺月抱着那幅画,一路跑回了阳春乐府。
“呦,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洛樱望着刚进屋的林莺月问道。
“洛樱姐姐,你看。”林莺月说着展开了手里的画卷。
“哟,他还给你画了画呢!”洛樱赞叹道:“莺月妹妹,听我的,遇到这样的男人就嫁了吧……”
“嗯,我约了他在烟柳桥见面,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来……”
“放心吧,他都给你画像了,要再不来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唔……好吧……”
“还有啊,和他约会,我觉得……”
洛樱在一旁说,林莺月在一旁听。
亥时,烟柳桥。
龚道引站在桥上,静静地望着水中的倒影。
“抱歉,我来迟了……”一位姑娘向他赶来。
“没事的,我也刚到。”龚道引说道。
二人聊了许久,相谈甚欢,直到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二人仍不舍得分别。
“那……过几日我去提亲?”龚道引开口道。
“这……公子当真?”
“当真。敢问姑娘家在何处?”
“阳春乐府。”
“啊……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龚道引只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去阳春乐府提亲怕只是有些不太好。
“没什么的,奴家这就为她回去准备嫁妆,这位公子也请早些回去吧。”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哎?洛……洛樱姐姐?”
“我在后面跟你们半天了,你们俩也是真的能聊……算了,我先带她回去,一会儿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洛樱拉着林莺月就往回跑,留下龚道引一个人站在桥上不知所措。
“这……”
“徒儿!”秦青从一旁赶来。
“啊,师傅。”龚道引连忙行礼。
“我说你小子怎么一晚上没回来,害我找你一晚上……算了,你快点回去收拾,明天我在找你算账;两个时辰后抓紧去阳春乐府,那边都跟我说了……”
“知道了,师父。”龚道引行了个礼,随后飞快地向家里跑去。
随后二人也就顺理成章地结为了夫妻,两家十分欢喜,夫妻二人也是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后有人为这段姻缘题诗一首:
提笔描摹卿身影,莺歌意鸣乱我心。
君轻挽袖我做墨,眉眼相思洇姻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