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那人是谁,这仇她花月也是记下了。
“殿下可否告知小女,那紫色朝服人是哪家少爷,竟是如此凶恶之人?”花月莞尔笑着,拉扯住身边男人的大掌,在他手心一下又一下轻划着。
叶夙用力反握住那作乱的小手,在她耳边沉声道:“就知道你这小女人报复心强,那是大将军魏煜之子,你要是觉得麻烦大可丢给本殿处理。”他宠着的人,想闹他也愿意陪着一起。
花月心里笑的像是刚饫甘餍肥过的小狐狸,果然是抱着大腿的感觉好,可她还是愿意给自己找点乐子。
“多谢殿下,可月儿还是想自己动手。”
“好,依你。”
正在将军府里就医的魏峒,怕是还不知自己惹住了什么人。
花月并未在香阳楼与自家兄长再碰面,只差了小芙去带个话,让兄长得空归家一趟。她也知道,二哥与父亲之前因去北塞从军一事闹了嫌隙,二哥也是有心想避着父亲的意思,可总归是一家人,有什么话的见了面一说这心结不就解开了么。
日落时,叶夙护送着花月归府,瞧见了马车进了正门,他才离去。
回京郊宅院的路上,叶夙侧躺在软毯子上揉搓着珠串,漫不经心地问:“如何?”
风崖跪坐施礼,手握紧了腰间佩戴的龙纹长剑,眼里带了少许钦佩,正色道:“不比我之下。”
其实早已知晓了答案,可听此风崖口气,叶夙轻怔了神儿。
眨眼间又是恢复如常,从马车小案上端起的茶碗,放入鼻尖轻嗅道:“这魏家倒是霸着兵权许久了!”
茶碗上描着墨色牡丹,随风开的极艳。
自从花月打九皇子哪儿要来十几间铺子,便忙着梦苍斋的事。
有过了几日,日头春响晴,又和着清风徐徐,舒爽劲儿送了人心窝子里。
小芙在花影园门口急得团团转,袖子口被她紧紧绞着,额上多了些薄汗。
不为别的,就是百里掌柜给小姐做的齐胸襦裙的春装还没送来。
眼看再过几个时辰就要上轿子,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莫不是百里掌柜给忘了去?
还是自己再去小院里催一催吧。
小芙踮着脚,瞧了眼小姐闺房折子门还没开,忙唤过一旁端着净面水去正要去叫小姐起床的白露道:“好妹妹先别去。”
白露见小芙神色匆匆唤自己,忙欠了身子恭敬问道:“姐姐可有别的吩咐?”
小芙摆摆手将她拉在一边,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雕花折子门,轻着声道:“百里掌柜那儿的春装还没送来,先别急着唤小姐起。”
白露会意,忙轻点了脑袋,又朝着小芙俏皮眨巴了眼。这可爱的机灵劲儿,也是讨人欢喜。
小芙莞尔一笑,叫她先离去,自己反倒又拧巴着柳眉在院子门口踌躇不决。
打定注意正要去百里尧的小院里,就瞧见一个穿藕粉对襟襦裙的小侍女,急匆匆朝这边儿走来,手里捧着红木托盘,步子迈的轻快但却多了三分稳重。
瞧着那身影越走越近,小芙眼里也投去几分赞赏,心里不由自叹:“这丫头,好生规矩!”
不过几息,小丫鬟就恭敬现在小芙跟前儿,躬身行礼道:“见过小芙姐姐。”
素手一抬,又将红木托盘朝前一递。
小芙接过,面上透着一股和气,嗪着笑问道:“你可是新来的,我怎不曾见过你?”
小丫鬟倒是微皱了眉,又赶紧恢复如常答话:“奴...奴婢是新召进府的,名为韩...惊蛰。”
二十四节气,春分之前便是惊蛰。
“哦,是惊蛰妹妹!瞧我这记性,小姐想必已是醒了,你同我一道进去吧!”说罢,执起惊蛰的手,进了内室。
“可拿来了?”白色帷幔后传出女人慵懒轻问声。
小芙没答话,用胳膊肘顶了顶身侧发呆的惊蛰,见她朦胧望着自己,又把下巴朝里一扬,使了个眼色。
惊蛰这才明白,原来是小芙想抬举自己,感激的朝她点了点头,捏紧裙摆喘了口气道:“回小姐,百里掌柜日夜不休终是赶制好了,还请小姐更衣。”
“哦?二等丫鬟为何不在屋外伺候?”女人不过轻描淡写的问话,便把屋里侍奉的几个丫鬟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芙正要答话,便又听室内女人轻笑出声道:“既是如此,你进来吧!”
见小姐并未怪罪,小芙朝惊蛰吐了吐舌,将手中托盘塞到她手里,又拍了拍她肩头,报之宽慰一笑。惊蛰抿紧了唇,鼓起勇气掀开帷幔,朝着里侧雕花床上,穿翠荷嬉鲤肚兜女人的身上望去。
肤如凝脂,颜如幽兰。
一双媚眼初醒含着朦胧春水,正带着三分笑意盈盈看着她。
女人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挽着胸前青丝,绣着富贵花的锦被仅遮住了女人浑圆翘臀,纤腰漏在外面勾着婀娜的体态。
惊蛰一进来便是瞧见这香艳之景,不由小脸一红,急急低垂下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匆打开红案上放置的盒子,从里头拿出一件松花色齐胸襦裙。
床上女人秀眉一挑,心下赞叹百里尧这颜色选的极为巧妙,今日宴会本就是争奇斗艳。
正值春季,女儿家多会选用俏丽颜色制衣,这松花色放置在那些嫣然杂色中可谓是清爽如风,到让人赏心悦目,再说这松花色极为挑人,须要皮肤白净细腻之人才可衬托出这松色的典雅。
“恩,不错!百里掌柜眼光甚好。”床上美人掀开锦被,赤足下榻,朝着桌案前走过来。
惊蛰赶忙小心翼翼,把衣裳抖落开,让自家小姐瞧得更仔细。
除了抹胸上用瑰紫和琼黄两色绣了几朵初开的海棠花作为点缀,并再无其他繁琐花纹,就连束腰也是素色缎子。
“还真是独具一格的设计。”花月眯眼轻笑出声,心里不知对百里尧又是敬佩几分。
“百里掌柜巧手生花,这衣服真真裁的极好。”惊蛰望着那桌上摆放的精秀的衣裙首饰,眼里带了丝哀忧,又赶紧敛去。
“奴婢替小姐更衣吧,若是轿子晚到了穆府怕是那些贵家夫人们又要碎语叨叨,坏小姐名声!”惊蛰恭敬垂头,微施一礼,轻声细语说着。
若是今日花月晚到,她们定会抓住这短处不放,造谣编句说花家小姐不懂规矩,花月知晓这京中夫人们的腌臜手段不稀奇,可这其中诡道竟然有身边丫鬟能看破倒是要让她费费心了。
“那就洗漱吧!”花月伸出染着丹蔻的葱指抚上抹胸处的海棠花,眼里带了趣味瞧着身旁垂头的惊蛰吩咐道。
惊蛰施礼退步到外厅后朝小芙颔首,示意小姐已起身。
小芙神会,推开折子门轻拍掌心,便从回廊远处走来一行侍奉丫鬟。
若是平时,三两人伺候小姐更衣便也够使唤,今时不同往日,小姐替花府打的第一仗,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当下人的心里都门儿清。
丫鬟们也知晓今日小姐外出有要事,侍奉的也比往常要细致三分。
先是焚香沐浴净身,又穿了素服坐在镜前绞面,涂脂抹粉,更衣挽发,这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小姐今日出嫁呢。
待一番梳妆打扮停当后,也堪堪错过了用早膳的时辰。
白露正欲要拿起桌上的最后一支金丝海棠钗,插入高挽的发髻中,却被一只素手拦住。
“插这支吧!”花月抚上丹唇打了个哈欠,将一只碧水琉璃流苏钗递给一旁的惊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