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香味儿,也裹着她身。
惊华冠玉之容,慢慢呈予她眼前。
心乱,不知为何。
男人薄唇轻启在她面前吹着凉气,嘴角扬了三分。
这般动作别说花月,连他自己恐怕这辈子也不曾想过。
棱角分明的下颚顿了顿,可见着小女人眼里仍是痛意,轻叹一声,又对着粉白的唇瓣不停吹气。
过了片刻,娇唇上红印子已是淡了些。
叶夙停下,正要直腰,前襟却被一双小手攥着不让他离开。
“还痛。”花月娇娇嗲嗲,软着声道。
怎还是痛?这印子都消了!
叶夙狐疑抬眼,见她眼里笑盈盈,明如皓月。
好呀!差点又是上了这小女人的当。
面上渐怒,阴如骤雨。
软若无骨身子突然撞入他怀里,手环着他的腰。红艳的小嘴,如蜻蜓点水般在他轻抿的薄唇上落下。
怒意全无。
这作死的妖精,真是有折磨自己的本事。
尾骨酥麻,他像是失了魂。
大手欲扣住女人的脑袋,加深这吻。
花月哪里会一下子让他好处占尽,忙是折了回来。
女人勾搭男人,无非就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这道理她懂得。
叶夙被她勾的上火,可偏偏碍着两人身份,也不在做逾越的事儿。
喘了几下粗气,压下身子里欲望,怒瞪了一眼正笑的开怀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冷彻道:“可别得意,本皇子向来‘知恩图报’。”
这话不掺假,多年后的龙榻上,就只能听见这娇娘子哭声嗲嗲喊着“不要”,只把守门的太监和丫鬟羞的没处藏。
事后花月也是窝在男人怀里,问他为何床笫间对自己百般揉搓,谁知他只有轻描写的一句话,说是“替天行道”。
眼下花月也没仔细去琢磨他那“知恩图报”究竟是何意思。
“叩叩”暗门被敲响。
门外有一道女声急言语切:“小姐不好了,二公子在楼下被人欺负了。”
花月侧耳听之,分辨了这声儿是小芙的。
可她竟说,二哥被人欺负?
何人这么不要命?敢去触她的逆鳞?
“腾”花月站起身子。
面上已全无了刚才那娇媚之姿,只有凛冽刺骨的寒凉。
谁敢动她家人一根汗毛,她拼了命也会让其粉身碎骨。
一言未发,戴上了帏貌推开暗门。
小芙本是跟风筠和风涯同桌一处同膳,她心惧风涯,一顿饭下来心思都用在别处。
正是乱瞅着,似看见自家二少爷独自坐在一旁小桌。
小芙想着,若是二少爷和小姐能在此一聚不是美哉,刚要上前去打个招呼,却是瞧见一个身穿盔甲威风堂堂的男人走到二少爷桌前,身后还跟着不少将校,都一脸找茬样子。
她心怕自家二少爷吃亏,忙是上来去请小姐。
说是请花月,其实还是想让九皇子出面帮衬解决此事。
叶夙这时候心里别提多窝火,他今日好不容易能逮着小女人与她独处,竟还叫人搅和了?他也想瞧瞧哪个没皮没肉的,敢在他宠着的女人这儿放肆。
香阳楼散厅里,涌进了不身穿亮甲银盔的将校,个个面色不善。
为首男子年龄约莫二十有七,身穿紫色朝服,腰间挂着金鱼坠子,身姿魁梧,剑眉星目生的倒是颇为俊朗,可就是神色阴戾气太重。
此人正是骠骑大将军魏峒,性格跋扈,刚愎自用。
自从北塞一战,花沐有胆有谋,俘获了不少没有家世背景的散兵相随,反倒是魏峒这骠骑将军被人戳着脊梁骨恶狠狠骂的狗血淋头。
这口气他忍不下。
今日出街邀了众弟兄们喝酒,没曾想竟然是遇见了自己的眼中钉,那便今日把这钉子拔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花沐也是觉得巧了,他新官上任,难得空闲便是想出来尝一尝这京城特色,可这菜肴没入到嘴里,反倒被人打扰了兴致。
放下酒盏,不悦抬了眼皮子,瞧着桌前面带不善的紫袍男人,缓缓起身道:“下官见过魏将军。”
魏峒嗤笑一声,抬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望了眼桌上摆着的三四道羹肴,懒散着扭了扭脖子道:“呦~我当是哪个混账,没想到是花军爷啊?这几盘子烂菜怕是花了一个月的俸禄吧?”
说完话,又是端起了一盘地三鲜扣在桌案上,扬了扬眉瞧了眼比他官低多级的花沐。
“将军若是喜欢吃这一桌子烂菜叶,那下官便请了。”花沐不卑不亢,身躯如松,眸子里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大胆,不过五品将尉敢如此与将军说话?”从一旁走上前个年龄稍小的将士,怒声呵斥。
花沐并未看其一眼,端起了一盘烧桂鱼也是扣在桌上,冷笑道:“若是诸位喜欢尝个鲜,这鱼下官也请了。”
“你...”年轻将士被他这挑衅动作激怒,指着那狂妄的男人正要开口怒骂,却被魏峒扬了扬手挡下。
“想你怕是不知道这京城里官场的规矩吧?”魏峒笑着弯腰,从桌上描花精致的小瓷瓶里拿了根柳木签儿,叼入嘴中剔着牙。
花沐硬冷开口道:“愿闻赐教。”
正与花月站在楼梯口一同向下观望着的叶夙面带兴趣,他也是想见识这魏煜除了教儿子兵法,莫不成还教了权术?
只见魏峒对着桌上轻啐了声,收了脚下来,双拳捏的“噼啪”作响。
“规矩就是,强者为尊!”话一出,身后所有将校皆是拔刀对着花沐。
花月带着帷帽,可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她刚收到了二哥给的信号,示意她自己能应付,不要妄自出手。
倒不是因为小芙,花沐才发现的自家小妹行踪,只是瞧见了小妹衣裙上挂着的樱瑙双鲤佩,这是她十岁生辰自己送的物件。
可军务缠身一直脱不了空能归家瞧一瞧。
香阳楼中的食客们瞧了这剑拔弩张的气势,那还有功夫吃饭凑热闹,皆是鼠窜而逃。
花沐慢条斯理,将自己袖子往上挽了绾,径自点了点头道:“下官也是认同将军这话。”
魏峒狰狞咧嘴,抬手一挥。
十几个将校便是拔刀而上,尽显杀招。
看你还怎么逞能。
叶夙瞧着身边的小女人这沉沉稳稳的气质到与往日不同,见自家兄长遇险也不向自己开口求助,可他还是有些担心,正想命风崖上前搭手,却被拦住。
是身旁小女人阻止的。
她轻笑着低语道:“我花家儿郎,威武不屈。”
她相信兄长,会用双手将祖父曾经的戎马战功,重新夺回来。
花沐无心害人,只用了一双竹筷与十几个将校周旋过招,不落下风。
忽然一道剑光从暗处袭来,直逼他要害之处,只见其轻轻一跃,躲过剑光,手腕又是一转,一支竹筷用力向持剑人的手腕刺去。
“当啷”刀剑坠地。
紧接着是一道撕心裂肺惨叫声:“啊~”
正是魏峒的。
此时他狼狈至极,捂着手腕跌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刚进香阳楼时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正与花沐纠缠的将校见将军受了伤,急忙停手,围在魏峒身边。
魏峒颤着身子,如一条毒蛇阴狠瞧着把自己打伤的男人道:“你怕还不知我魏家在京城是何身份?今日这账老子定要你血债血偿。”
这该死的混账东西,竟然断了自己手骨,要是不赶紧治怕是会留下病根。
剑入鞘,魏峒推开扶着自己的两个将校,撑着身子迈过门槛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