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西郊留园,抱山而坐,景色堪奇,以春最盛。
风涯一双凌厉的鹰眼见那李卫欲要逃跑,手腕一转对其脚裸刺去。
“噗嗤”
剑光一闪,便将李卫的脚筋挑断了去。
“啊!血...血”李卫脚跟一软,瘫坐在地上,两手颤颤巍巍捂着那正往外飞溅出血的伤口,身子抖得成筛。
这下李卫除了添上翅膀,或者遁地而去,否则想跑,那简直痴人说梦!
风筠没看清刚才风涯是怎么出手将李卫制服,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电光,等回过神来李卫那厮已经是倒在地上!
抬眼悄悄瞪了一眼风涯,觉得他在主子面前夺了自己风头,嘴角一抽:“嘁!”
虽声音细如蚊蚁,可毕竟是习武之人,那耳力怎能听不见?
风涯微微侧目,轻眯了眼,瞧着佯装无辜的风筠,只觉得心中好笑。
叶夙望着地上抱脚哀嚎的李卫,眼中无波无澜:“你是自己招,还是我替你说?”“下官不知九王爷想听什么?”他知道这九王爷问的是什么,可却在这儿装傻充愣。
事到如今,李卫还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闭紧了嘴巴,让这九皇子得不到一丝信息恐怕还有活着的机会,倘若是认罪伏法,他的小命便被捏在别人手里。
换成别的皇子,这想法倒也不差,总归是给自己留了些盼头,可他时至今日气运不好,偏偏遇到本事通天的九皇子叶夙。
“哦?你不知我想听什么,可你家夫人确是知道”叶夙半阖着眼,语中带嘲弄,眼见他身子顿住,猛的抬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望着自己。
这时从厅门口进来一位打扮规整,容貌清秀的少妇。
这少妇便是贾家嫡小姐,贾珍!
贾珍今日瞧着李卫的眼神不同于以往带着爱慕和恭敬,此时她眼中只有快意和疯狂。
“罪妇有事禀报”盈盈一拜,丝毫不见慌乱,闺阁礼仪拿捏的恰到好处。
遇见了灭顶之灾,还能如此冷静之人,不是心智坚韧,就是心如死灰,从小养尊处优的贾珍显然是后者。
“该死的贱妇,你给我住嘴,你要是说了你兄长便是也会没命!”李卫双眼急得瞋目裂眦,血指长屈指着她。
听见这李卫又羞辱自己,贾珍用力咬着下唇,尖锐的指甲刺在掌心,声音拔了高,带着愤恨:“三年前,你为了能让我贾家替你贩卖私盐,毒死了你那原配夫人威逼我兄长,将我嫁与你这畜生。”
贾珍声咽气堵,抹去脸颊两侧滚下来的泪又道:“两年前,你看上了城郊东侧一处院子,那本是制药的老铺子,不愿卖手与你,你便是用计让那药农给别人开错了方子,最后扣上个谋害百姓的罪名被送去了牢中。”
李卫被气的咬牙发抖,他竟没想到将自己害至最惨的却是自己多年同床共枕的妻子。
“我是你的夫!”李卫握紧了拳头,狠狠捶向自己双腿。
贾珍反笑:“前不久你见花楼里的娘子貌美还跟我商量,说要抬进府去做十八姨娘,你是我的夫,可也还是后院一众破烂户的夫!”见着李卫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有那肥硕的身子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似不觉得解气,贾珍冷哼一声:“前些日子,你和我二哥去了凤仙楼见那京...”
话还未说完,只觉心口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喷在她脸上和裙袍上,眼向下探。
一柄做工精巧的却也无比锋利的匕首直插入自己胸口,握着匕首之人是自己以为能携手共度一生的夫君。
刚才李卫见她口无遮拦,似是要把那极为重要的事情给抖落出来,一时心急如焚,摸到自己怀里揣着的匕首,想也未想便是送入自己发妻的胸口。
贾珍说不出话,只楞楞地瞧着他。
李卫也似乎也是傻了般,坐在地上望着自己双手出神。
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谁也没想到,会演变成如此。
只有叶夙眼中清明了然,似是这一切他都已经知晓,只是望见地上见血,紧锁了眉。
贾珍只剩几息,她没同李卫再谈起什么多年夫妻的情分,只一双婆娑的杏眼带着疑色看向李卫身后的风涯:“你说不会让我死的?”
“我以为你上过了一次男人的当,便不会有第二次!”风涯扯过肩上黑色披风一角,缓缓擦拭干净了剑上血渍,望着贾珍的双眼冰凉彻骨。
贾珍自嘲轻笑出声,用力拔出了胸口匕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力划开了跟前无情无义男人的脖颈。
两人双双倒入身后的血泊中,黄泉路上能有个伴,也不必走的太孤独。
“属下办事不利”风涯看了眼已经断了气的李卫,走至自家主子跟前儿,拱手从怀中掏出了李卫这些年在苏州受贿的账簿呈了上去。
“是可惜了,回了京自己去领罚。”
“是!”
叶夙本就不指望从李卫嘴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凭他的官职还不配知道那可以避过圣人和自己,暗地里操纵着秋仁国私盐贩卖的官员名讳。
“收拾好这里,刺史府一切事宜先由本皇子暂时接管!”叶夙扫了眼一个个目光呆滞的衙役,沉声吩咐。
不等衙役们回过神,叶夙将手中菩提子收回了袖中,转身出了厅门。
风筠见自家主子不在自己身边,只留他跟风涯独处,心里发颤,也不知怎么搭话,忘了地上贾珍,清澈明亮的双眸带着着怒气:“好歹也是一介妇人,你明明刚才能助她躲过去那一刀,为何袖手旁观?”
风涯并未理他,正欲要抬足出去,袖口被人给拉住。是风筠的手,他今日怕是多吃了二两熊胆。
“想知道?”风涯冲着他森然一笑。
这一笑,直让风筠觉得身上汗毛倒竖,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想知道,风涯真的是传说中那般,不近人情的活阎王么?
“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你要是亲眼见到那女人面色不变让人拔了自己侍女的手指甲,你还觉得她,该救?”风涯嘴角仍挂着笑,定定看着他。
他倒是要感谢那李卫一番,替自己解决了麻烦。
苏州城自从花府布施放盐起,百姓怨骂声便是渐渐压了下来了些。
不过三两日,又是恢复如往昔一片繁华,似是已经把前些日子贾家高价贩卖私盐的事给抛之脑后。
相较于苏州城这几日的盛景,贾府倒是显得氛围压抑。
“大管家,二公子能熬过来么?”贾府后院跑进一个小厮,拉住大管家的手,面上悄悄打探。
“唉!”大管只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回答。
他已经数不清这几日有多少侍女、小厮来问这句话。
二爷病情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说这是被急火攻心,需要慢慢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可这每日噩耗连连,像是他家二爷的催命符。
大管家对着那小厮咧嘴苦笑一声,摇了摇脑袋。
“回来了,回来了!大爷回来了。”贾家门外传来一阵雀跃的惊呼声。
贾家大爷,贾崇。
他两月前去了南疆琊山收药材,今日才归至府中。
大掌柜听见大爷归家的消息,黯然失色的眸子一下亮如星斗:“大爷归府了?”
这下可好,二爷总算能闭了眼,无牵无挂的走。
贾崇下了马,刚跨进大门,便是见府中站在贾岑房门外头,便是听见里面传出女人哀痛的啜泣声。
大手轻颤,微微推了那虚掩着的房门。
贾崇抬眼进去,本该宽敞明亮的屋子,此时正拥挤着一群人。
从外往里数。
先是十几个哭的稀里哗啦,看着生厌的小妾。
再是贾氏二房,三房里的七八个堂弟姐妹。
最里侧是两位身穿灰色大褂,髯鬓微霜的大夫,手中正捏着银针,朝着床上所躺之人的头顶穴位慢慢捻进三分。
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如一张薄纸,嘴唇干裂,本应该是精明如狐的双目也是紧闭着,倘若不是见他胸口还在起伏喘气,八成已经是被认为是个死人了。
这是他贾崇的弟弟?
屋里头的人见推开门的是贾崇,都停了下来,怔怔看着他一步一步向着床榻方向走近了去。
三房的贾嵩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大哥...!”
贾崇未看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放置于腿侧。
立在床边,贾崇终于看清了这人的容貌,是他的胞弟。
“二弟!”贾崇一屁股坐在地上,撕心裂肺般叫着。
他脑子发懵。
房中众人也是颇有眼色,见贾崇归府,默默退步子到了门外,给两个人腾了地方说上最后几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