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威名赫赫的人物,谁能不知?
花辰呼吸一窒,拍了拍衣袍,显得玉树临风走上前,“苏姑娘风姿绰约,能驾临我...”
这脸变得,怎一个“快”字形容!
苏婉婉利落得翻身下马,将马绳递给阿禄,又指了指身旁一直啰嗦着拍她马屁的人,“能不能给这泼皮猴也关到马厩去?”
阿禄脸上一阵抽搐:他想,可没胆子。
二人一前一后迈过了门槛儿。
“苏姑娘,您还不知道路怎么走呢吧?”
“我有嘴,会问!”
“听说,您跟我小妹关系甚好?”
“唉...苏姑娘...”
“啪!”清脆的鞭声一响,阿禄耳根子瞬间清净了。
海棠苑,众宾皆是入席。
花月虚搀扶着白岚在一众官眷里面应酬。
白岚出身书香门第,算不得高门大户,可这气质拿捏的甚好,与些贵眷搭话不卑不亢,倒是让人意外。
“花夫人这皮肤是做何保养的?赶明我也让人去捣腾试试...”
“也没怎么仔细,就是去了梦苍斋拿了几罐珍珠膏,日夜涂抹就成。”
“瞧着细皮嫩肉的,花丞相怎能不怜爱,我也得拿些回去试试...”
花月笑吟吟接过话茬,“夫人们也不必等空日子了,前些日我早让丫鬟多拿了些珍珠膏,就想着今日孝敬给诸位,等会儿宴席散去就让人给呈上来。”
官眷们听之皆是欣喜,对这花家也是多了些认可。
而梦苍斋这名声已是不知不觉散得更深了些。
“几”字湖对岸,男客宴席。
一些官僚大臣不敢想,小小的一处府宴,竟然能请得动九皇子。
难怪这花府在京城顺风顺水,原来是有贵人庇护。
其实花羽心里也是打鼓,没料想到九皇子能来赏光,毕竟他连请帖都没递...
“诸位大人不必拘束!”叶夙笑抬起茶盏,饮下。
都是官场上久经风霜的,早已是能看出九皇子有意无意来给花府撑腰,为人臣子,这面子怎能不给。
小厮们添茶,众人也是含笑作陪,对花府更是客气三分。
叶夙蹙了蹙眉,唤着风筠又添了一盏茶。
茶汤金澄澄的,泛着浓香。
席案上,他留心诸人茶盏里的汤色皆赤红透褐,唯有他不同。
自己茶盏里的,是他喜欢品的武夷肉桂...
这茶平日里用着都是泛苦,可今日却例外了。
她竟然...记得他的喜好...
叶夙的唇间,不着痕迹轻勾起了一丝笑意,挥袖,将茶盏里的汤水饮尽...甘之如饴...
花府的红漆木门轻阖,海棠苑里的戏也是要开始唱了。
正阳,吉时。
小芙端着素手站在廊前,气度从容不迫,“开宴!”
宾客们尽是落座,眼睛却直勾勾瞧着跟前的长桌。
桌面上,哪有一碟子菜?
众人皆不知这是什么阵势,也不敢胡言乱语。
“这宴都开了,菜还没上来,花府是摆明了让我等喝西北风呢?”何明月扶了扶发髻中的蝴蝶钗,言外之意尽是揶揄。
她这么一开口,倒是让有些官眷面色难堪。
苏婉婉笑哂,“何家娘子一向是喜欢吃热豆腐?”
这话像是打太极一般,又被撂回去了。
花月暗暗挑眉,这丫头会动脑子了?
她殊不知,苏婉婉是被自家三哥给气得灵光了些。
没等着何明月继续发难,小芙又轻拍两掌。
呈“几”字湖的两岸皆有侍女,小厮们如流水般从众人身后涌了出来。
手中个个端着木盆,从里头拿着葫芦瓢舀了些碎冰子填在流觞桌内。
这一下子,更是让人看不懂门道。
王若面不改色,冷哼,“故弄玄虚!”
湖对岸,平日里都是见多识广的达官显贵,今日反倒都噤若寒蝉。
心里称奇,可面上不露破绽,生怕被人知晓了自己才疏学浅。
自欺欺人般的摆谱,被上首的贵人尽收眼底。
“花丞相,这是什么宴?”叶夙清冷冷开口,眉目间透着疑惑。
他这么一问,倒是让不少人侧耳细听。
花羽搓了搓额头,似有些思索,“这是家女筹备下的...”拧着眉想了一阵儿才道:“说是什么曲水流觞宴!”
三言两语,便是把功劳都归在了花月身上。
这倒是让叶夙有些没想到,那般艳生生的美娇娘还会些巧匠功夫。
丫鬟,小厮们将碎冰子铺整好,便福身退去。
小芙眼瞧着一切都就绪了,才命人将流觞桌头的水闸放开。
倾刻,温水荡荡,填满了桌间用假山、假石修成的一条沟渠。
雾腾腾的一丝青烟从流觞桌内的沟渠里冒出来,似如仙境,直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仅是府中的宾客,就连花家人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什么名堂。心里头如小鹿乱撞,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见怪不怪。
这最难受的就是花父跟花庭,二人平日里老实惯了,这会儿连二连三被人用审视的目光轮番盯着瞧,父子俩也是如坐针毡。
“嘿!我说花三公子,你们家这宴席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享用得了的,光是瞧着这阵仗,我都以为自己成仙得道了呢!”
坐在花辰身旁的一位贵胄,既是羡慕也是恭维。
花辰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平日里,独自小酌几杯也是这般!”
贵胄暗挑拇指,眼中更是佩服。
“瞧见了吧,花家不是请咱们来喝西北风的,是请咱们来尝...”青烟
何明月瞧着跟前的景色,半张着嘴,再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了。
烟雾散去,入人眼帘的是一碟碟精致的菜肴。
江南糯米鸡,芙蓉翠仙鸭,八宝瑶花藕,龙井虾仁,四喜大三元...
青莲色的荷盘上面托着六个“叶”形的小碟,碟中放有各样菜品,皆是色香味俱全。
若是想食某一样,可差得身旁伺候的侍女用着竹夹拿起。
这吃法新奇,众人却有些不敢动箸。
苏婉婉折腾一上午,早就是饿得发慌,哪里还管得上什么规矩,点了几个菜忙吩咐身旁侍女夹过来。
见她开了先例,大家才纷纷仿效。
冯嫣然尝着跟前的一道龙井虾仁,“这茶叶配上虾仁,我还是头一遭尝呢,味道清甜幽香,花小姐委实有心了。”她一开口,不少贵女也是纷纷附和。
“这样一桩曲水流觞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亏得有人刚才还冷嘲热讽,不知是自己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
何明月被气的羞红了脸,她曾几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魏湘专心尝着跟前的菜肴,似是对她们的争吵置若罔闻。若不是自己跟花那位小贱人有梁子,还真是有些佩服她,能把着宴席给办得灵动仙逸。
可现在春风得意,等会就等着乐极生悲吧。
魏湘朝不远处的小漪使了个眼色。
小漪心领神会,端着手中的酒盉朝隐处退去。
王若泰然自若,将二人眉来眼去的动作给瞧了去。
她瞅了一眼魏湘身后的红梢,不由暗笑。
今日就让她来当这黄雀,这两位贵女,谁也别想跑。
“光是喝茶,倒也是无趣,不如酣畅饮些佳酿,想必花府上也是有藏着好酒呢!”王若笑着打趣,引得一众闺女叫好。
与她们错了几桌的贵眷夫人瞧着也有些眼热,“到底是芳华绝代,忽是想着咱们未出嫁时的洒脱了。”
白岚劝声安慰,“谁说不是呢,生儿育女,这一辈子就这么快过完了。”
小芙笑着拎了两坛子桃花酿过来,“夫人们也都别伤怀,我家小姐特意嘱咐让拿两坛佳酿,给夫人们解解馋。”
“花小姐真是个知冷知热的棉袄...”
“这香味扑鼻,真是好酒...”
白岚笑着和气,对她们恭维的话听分毫不往心里去。
官场上,你得势了人家来捧,可也想着能分一杯羹。你败落了,便就六亲不认,只想赶紧分划界限。
这道理...她懂!
可觥筹交际,亦是人情世故。
小芙一边倒酒,一边留心着小漪去处。
没过一会儿,便瞧着小漪端着酒盉回来了。
红光满面,神韵得意,不知遇上了什么喜事儿。
小芙出声唤住,“小漪,你去伺候小姐吧,她那儿缺个服侍的人。”
小漪巴不得,将碎发往耳朵后捋了捋,笑吟吟着道:“好,我知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