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坐针毡的傅雪起身，见大家忙碌，没瞧着自己，便顺着道儿走到后厨，一进后厨，便是热火朝天的景象，明明是寒冬，里面却好像是在火炉里炙烤。

　　菜板碰撞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振奋人心的鼓点，此起彼伏的吆喝交谈变成了曲子上的小词，没人关注傅雪，或者说是只是扫过两眼，稀松平常的很。

　　只有坐在门边摘菜的两个小子起身，“你找谁？”

　　“我是神明学生傅雪，来后厨帮忙。”她声音不大，像是一滴雨落在本就波澜的池塘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其中稍高大的小伙子凑过去，顶着一头雾水，显然是没听清，他满脸稚气，却是个大嗓门，吓了傅雪堪称惊恐的往后推，就推到另一个小伙子身边。

　　“哦，我刚刚瞧见过你，你是神明大人的学生，高个的那个。”是的，傅雪比秦栖梧高上小半头，清瘦高挑，空谷幽兰一般的气质总会惹人看上多看上两眼。

　　“嗯。”傅雪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目光刚好扫到了在那边忙碌的赵二丫，她露着一截玉臂，对着锅悬空感受着。

　　傅雪指了指赵二丫，那两个人便不再盘问，放她走过去了。傅雪小心翼翼饶过忙碌的人群，这个厨房里大多是女子和几个稚气未褪的小伙儿。

　　“你？”赵二丫刚将一条处理干净的鱼倾倒入锅，转眼就看到身边的傅雪，还没来得及问，另一边的厨娘就将辅菜送过来。

　　傅雪意识到自己有些碍事，默默的又往远处站，看着赵二丫动作麻利，一边还叮嘱身边的几个厨娘，她们也同样在锅边，灶台下面是灼热的火焰，有几个半大的小丫头在帮忙塞木柴，控制着锅子的温度。

　　“你，你。”有个妇人指着傅雪，“对，就你，过来洗菜，别杵在一边。”

　　“我不是。”傅雪刚开口，又立刻变了主意，乖巧的走过去，听着他们的吩咐。

　　等孙三娘找过来的时候，瞧见傅雪已经快融入进去了，虽没有说笑，但也安静听着那些洗菜娘子闲聊，不算利落却也不娇气的干活，出乎她的意料。

　　早餐时间过了，多数人在收拾桌子忙活，秦栖梧站着有些累，便找了个角落端坐着休息，稍稍陷入沉思，大人让她们做这些，是觉得她们不懂民生疾苦，刻意考验吗？

　　她抬眸看着走过来的孙三娘，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傅姑娘在？”

　　“她在后厨帮忙洗菜。”

　　秦栖梧惊讶了下，心里陡生出不安而起身，她和傅雪是一同而来，傅雪已开始融入其中，可她还金尊玉贵着，如今她们已不是一个千金，一个公主。

　　她第一反应就是，若是让大人对她失望，那她将再无所依仗，回宫后只怕会下场很惨。

　　孙三娘不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的想法，只知道眼前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又立马转身去找了抹布干活，连水都没喝一口。

　　孙三娘都惊了，公主和千金小姐怎么都和话本子里不同？

　　“这话本子，绝对能卖上价。”这话是贾多鱼说的，她那双狗狗眼睛此刻像是见了肉骨头。旁边坐着的孙禾忐忑，“可是，要是被人发现。”

　　“那咋了，写话本子又不丢人。”贾多鱼立刻反驳，又鼓励道，“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写好话本子，你写的就特别好。”

　　“是，你之前写的那个桃花妖和书生的故事也特别好。”周小溪说着，孙禾反而是害羞的埋着头，“写没有特别好，写得粗糙，还要改改。”

　　“我已经做了成算，第一步，把话本子印上百册发到周边各城，第二步，找咱们清平那戏班子谈谈这事，第三步，再印上个几千册让那些行脚商贩去卖。”

　　“这主意好，这戏班子刚成，正琢磨请个会写话本的说书先生。”吴春也赞成，李明珠微微笑着，而她们的主人公孙禾多是担忧，“这太张扬，不大好。”

　　“你以荷花笔名，我们替你掩饰身份，不会有人知晓。”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既然能写出这么精彩的话本子，就断不能被埋没。”贾多鱼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孙禾，我相信，以后你的话本子一定会成为那些名门小姐和巷子姑娘的珍藏。”

　　“哪哪有这么好。”孙禾听着心思也稍稍活络，“那你帮我，赚到的钱对半分。”

　　“不行。”贾多鱼当即否决，孙禾霎时脸要难看起来，见贾多鱼竖起一个六的手势，“我要这个数。”

　　“孙禾的钱你都赚，你真是掉钱眼里。”周小溪嫌弃的拿着话本子去砸她脑袋，贾多鱼抱着脑袋，不满的嘟囔，“这亲兄弟还明算账。”

　　“行的行的，你六我四。”孙禾喜上眉梢，一点都没在意。

　　“孙禾你不知道这一成利得多少，你这轻松让出去，这家伙晚上都得笑出声。”周小溪白了贾多鱼一眼，已经见这小貔貅嘴咧得老大。

　　“我，我本来就只是写一写，不出什么力气，都得靠着多鱼。”孙禾性子软又多自卑，生怕她们哪句话惹得贾多鱼不给自己帮忙。

　　“放心，一定把你这荷花娘子的称号打出去。”

　　“还是，还是改个名字吧。”孙禾听着这名字只觉得害怕。

　　“荷花娘子多好听啊。”

　　“可一听就是女子所写，哪有女子写话本。”

　　“还有女子做官呢。”贾多鱼对这个事情是寸土不让，“而且女子写话本，多稀奇，肯定会有人想看。”

　　“我怕，万一他们说些。”孙禾嗫嚅着，眉眼满是担忧，惶恐是她常有的底色。

　　“孙禾，你要是很担心的话，我们就不写笔名。”李明珠能明白她的感受，女子遭人非议是让人很困扰的一件事，“多鱼，还是别逼她了，万一真有什么风言风语，也是麻烦。”

　　“可是。”贾多鱼撇了撇嘴，她是不大能理解这事，不过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尊重还是要有的，“那你打算取个什么名字？男子的名字吗？”

　　孙禾摇摇头，“我能不能不起名字，就像那些没作者名字的诗。”

　　“你的意思是叫佚名。”

　　“嗯。”

　　“这倒是也不错，足够神秘，光这个噱头也是。”

　　话音刚落，就听着门外有声音，“掌柜，礼已备好。”

　　“行，我来了。”贾多鱼说着就要起身，周小溪问了一句，还是犹疑，“你真要去？”

　　“当然，那可是太子少师，朝廷新贵。若是我们能与他搭上线，以后行事能便宜不少。”贾多鱼笑盈盈看着其他几个姑娘，眸子里少有几分认真的凝视，“我们不能一直等着别人的恩赐和保护，大人教会我们这么多，总该有几分长进。”

　　“可那样的人物，靠着几沓白纸，怕是不能动人心。”李明珠眼眸深深，思忖着，“或许，要的是。”

　　“是投诚。”周小溪接过她的话，“不过，也是要看我们的本事。本事多大，才能有多大的靠山。”这件事，她从周同爷爷身上学会了不少，如今老一辈就只有同爷是替神明大人在办事，虽说明面上是在替吴翠办事。

　　“没事，总归也试试，大人物嘛，哪有那么容易拉拢。”贾多鱼眉眼里多是自信与从容，不外乎神明大人的借力，还有她造纸坊源源不断进账和名气给的底气，这群学生里如今当属她春风得意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