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痛、疲惫、困倦不足以形容此刻的两人，秦栖梧和傅雪两人瘫软在椅上，已经没有了平日礼仪恪守的模样，两人合着眸子疲软的蜷在椅子上。

　　听着有脚步声，傅雪才懒懒的撩开眼皮，们吱呀一声开了。赵二丫端着两碗面条走进来，看着端坐在椅子上发梢微微凌乱的两人，她们看着自己，赵二丫向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干巴巴说一句，“辛苦了。”

　　“多谢。”秦栖梧稍稍打起精神，她比起傅雪要好些，只是一直站着，此刻只觉得双腿软得厉害。傅雪也强打精神，掩着脸打个哈欠，换作平日是万万不能如此，是环境的轻松让她放纵些。

　　“三娘，别算了，先吃饭。”赵西西的声音也传来，她的脚步轻快，也端着两碗素面，看到她们几人时，有些惊讶的眸子圆润，“你们两个咋看起来。”

　　“什么。”傅雪慌了一瞬，下意识理了理衣袖，秦栖梧也抬手摸了摸发髻，是有些乱了。

　　“看起来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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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内寂静了一刻，赵二丫对赵西西这随时随地奇怪的行为已经无感，自顾的走下楼去。

　　“赵姑娘，你受伤了？”秦栖梧看到她胳膊上的绷带，赵西西显然不在意，“哦，划了一下。”

　　“谁伤了你？”秦栖梧嗅到危险的信号。

　　“一个马匪，已经杀了。”赵西西没多说什么，拉着椅子坐下来。

　　但傅雪和秦栖梧心中有了计较，她们眼前的这位姑娘看起来和善热情，可腰间的短刀已经是索命利器。

　　好像是明白了她的狠辣，秦栖梧和傅雪一时不敢出声，宫内府门多有阴私，闹出人命不稀奇，可谁的手上也没真的染上过血，可赵西西不同。

　　赵西西脸色平常，似乎是没注意到对面两位姑娘微妙的表情，而孙三娘和赵二丫也在此刻到了。

　　“抓到了？”孙三娘一进来就问。赵西西摇了摇头，狼吞虎咽中挤出一句，“只抓了个喽啰，线索断了。”

　　赵二丫见她们两个不掩饰的好奇，便解释道，“神明大人来之前，我们这处常来一伙马匪，为首姓罗，他们劫掠杀戮。清平半数以上人家都遭之毒手，及笄女子被劫走好些，男人被杀者也有数十。”

　　“如此猖狂。”秦栖梧倒吸一口气，只觉胸口发闷，光是听闻过，便是愤怒无力。

　　“那群马匪是我们清平所有百姓之仇敌，神明大人来后，他们便望风而逃，不知所踪。”孙三娘说到这里眼睛有泪花闪烁，“不能将其尽数剿灭，清平每个人心口的苦便无穷无尽，永不安生。”

　　“神明大人也不知晓他们在何方吗？”

　　“大人说他们自有命数，她不便插手，只能凭着我们自己的本事。”赵西西说着从碗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愤恨与痛苦交织，“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早晚有一天为他们所作所为跪在我们清平百姓面前忏悔赔罪。”

　　“曾听叔父言，北方来的一伙儿人自称黄泉幽冥使者，本事颇大，来去无踪，那些马匪会不会是那些幽冥使者？”傅雪询问，她毕竟不是在宫墙之内，知道的消息比秦栖梧多不少。

　　“不是，冥谷之人左肩有印记，而且冥谷行事向来是不为财帛，只为大乱。”赵西西说到这里想起什么，高兴起来，“这冥谷过几日估计就要消失在这世道。”

　　“为何？”傅雪猜测起来，“冥谷向来是找不到他们所在，朝廷多年也未曾拔除，莫不是有了什么奇才妙计？”

　　“元宵节有冥谷的人来捣乱，神明大人把他们抓了晾在城墙上，前一段时间带着那些人出远门，听说路上跑了，先下神明大人腾出时间，估计已经找到他们了。”

　　“冥谷几人我见过。”秦栖梧补充道，“锦绣城外闹鬼时，他们趁乱跑了，大概是已经跑回冥谷报信去了。”

　　“大人定是故意的。他们中计了。”赵西西笑得开心，她用帕子擦了擦嘴，“你们继续吃，我先回去补觉，困死了。”她说着打着哈欠走了。

　　秦栖梧对赵西西的率性又有了更深刻的印象，一扭头见孙三娘盯着自己瞧，眉心一跳，不自在道，“孙三姑娘在看什么？”

　　“我好像之前见过你。”孙三娘眨巴着眼，灯火之下的眸眼，骤然觉得眼熟，没由来的熟悉。

　　“半个月前我也在清平，可能是那时候见过。”秦栖梧想不起来孙三娘，只能从自己的路径上猜测。

　　赵西西走后，这几个人都不是热闹的性子，算是沉默的吃完了晚饭，一碗简单的鸡蛋面却让傅雪和秦栖梧吃得津津有味，大概是饿得厉害。

　　晚饭过后，又收拾了会儿，这四个人才缓步准备回到学校，是在羊角街尽头的一棵大树可以通行。

　　此刻街道清冷，不过灯盏依旧明亮，又沿着街道剪灯花换蜡烛的老人，赵二丫迎上去，“杨大爷，给。”

　　“谢谢，谢谢啊。”

　　傅雪看着老大爷走远些才问，“他是谁？”

　　“一个苦命人。年轻时他出生的家族还算富裕，于是和他的几个兄弟领着村里人和马匪斗，后来马匪灭了他们杨家，就他和他儿子逃出来了，前年他儿子染病去世，就他一人了。”孙三娘抿着唇，眉眼也无精打采的，看着月光下的青石板路，那么冰冷刺骨，风也在耳边打转。

　　“如今他已残年，如今谋一处点灯的营生。”孙三娘继续道，轻轻略过地上的水洼，“也还算能过活。”

　　或许是见识到了真正的受害者，秦栖梧对马匪之祸有了更深刻感悟，她悄然侧身望向身后。

　　佝偻的背影孤独着，站在昏暗的灯笼下，他向上举着短杆吃力的取下灯笼，又小心翼翼的将灯笼剪完，仰着头又挂回去，很简单的动作，也许是因为年迈，迟钝缓慢，在夜色里像一尊虔诚的木像。

　　或许是心中生了变化，秦栖梧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