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哑巴亏
靳首辅心头的纳闷更甚,但这只老狐狸没有把这份疑惑表露出来。
只见他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朝张氏婆媳微微颔首,顾自坐下后才伸出一只手示意张氏她们落座。一番姿态不急不徐,举手投足尽显不可撼动的威严。
换做一般人,定会被这番气场镇住,便是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然,张氏的心气不比靳首辅低,她是浴血奋战过的女将军,放眼整个大顺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不卑不亢地坐下,开门见山道:“靳大人,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我家澜哥纳侧妃一事,你家幺女与他……”
“慢着!”靳首辅听她自说自话地像是要定下这门亲事,当即拧了眉头。
他是位高权重的首辅!他的女儿何时沦落到要给人做妾的份儿上了?
张氏嗤笑着看过去,眼底漫出嘲弄:“怎么,反悔了?”
她虽然不明白靳府昨日为何差一名嬷嬷去探望她,但是嬷嬷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听明白了,靳府有意让靳欢颜做孟停澜的侧妃!
靳首辅位高权重,至今都未站定哪个派系,这两点让张氏极其满意。尤其靳欢颜显然是个厉害角色,指不定能管住孟停澜。
靳首辅听了这话,当即意识到不对。
他生生咽下嘴边的拒绝:“张夫人且喝茶,老夫手头有件事情急着处理,去去便回。”
他打算去问问他夫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哪知,他刚走出花厅便碰到了正在外面徘徊不定的靳母。
靳母看到他,干净迎上去,焦急道:“老爷,妾身听说安国公府来人了,可是为了欢颜的婚事?这件事妾身还没来得及和老爷详说,老爷没把人家骂走吧?”
靳首辅冷哼:“我何时骂走过上府的客人了?”
靳母自知失言,她没料到张氏这么快就上门提亲了,原本还在纠结怎么向靳首辅开口说这件事,眼下也没工夫纠结了。
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告诉给了靳首辅,靳首辅听罢,脸色黑成了碳。
靳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跟着他急急往后宅走去。
直到抵达靳欢颜的屋子,靳首辅才终于出声:“开门!”
守门嬷嬷赶紧将门上的锁打开,等他们进去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门扇合上。
靳欢颜原本还想央求两句,抬头一看到靳首辅的脸,吓得咽下了所有的话。
从小到大,她最怕靳首辅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然而此刻,他岂止失望,杀了她的心都有!
“没那个手段,空有一颗野心,我靳伯彦怎么会生出你怎么个混账东西!”靳首辅的声音只是比平时略微高了一分,但语气之重,每一个字都听得靳欢颜心头发颤。
“父亲,女儿快要大功告成了,只要……”
“只要如何?已经被人发现了!你还想如何!”
靳欢颜整张脸都失了血色,她无力反驳。
可那是瑷王府,她纵使再小心,又如何能提防所有的下人!
还不是瑷王办事不力,竟然被人察觉了这件事!
靳首辅看到她眼里的恨意,失望地摇摇头:“继续关着吧,我这就去应下这门亲事,进了安国公府,自有张夫人管束于你!”
靳母追出去,犹豫半晌,还是拉住靳首辅说了几句悄悄话。
靳首辅这下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窝了:“她……她竟然连清白都没有了?”
靳母的两只手惴惴不安地扭着帕子:“不会被安国公府的世子发现吧?此事若是闹开……可就难看了。”
靳首辅的牙齿磨得直响:“你且教她做个弊,左右弄点血渍到牀单上便是!我去和张夫人谈谈,即便是侧妃,也得办喜酒,到时候……我安排人多灌孟停澜几杯酒,他稀里糊涂的过了第一夜便好。”
靳首辅便是靳母的主心骨,听他做了安排,她心里也就松了口气。点头应下后,便回头吩咐嬷嬷去做这件事。
花厅里,张夫人正在和骆卿云说话:“待侧妃入了府,你得给我拿出正室的样子来,该管教便给我好好管教。”
骆卿云知道她只是不想被女子间的争分吃醋叨扰,便温婉地点头道:“母亲,儿媳记下了。”
“靳家人是怎么回事?把客人晾在这里这么久,难不成反悔了?”张氏的头还隐隐发晕,要不是为了孟停澜,她还会再卧榻休养几日才下地。
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还是得尽快把纳侧妃的事情落实好。
骆卿云笑笑,好像事不关己似的:“母亲,靳姑娘之前闹出过那么些丑事,还有谁敢上门提亲?能去安国公府做侧妃,已经算是母亲给她面子了。”
这话,张氏爱听。
她慢吞吞道:“靳欢颜的性子,远不如顾盼兮来得好。以我的意思,是看不上靳欢颜做澜哥的侧妃的,要不是他后宅单薄,靳家又上赶着要和我们结亲,我也不愿意来跑这一趟。这靳欢颜的心气儿高着呢,便是靳首辅和他夫人应下这门亲事,她指不定还得闹妖。”
骆卿云面上微微笑着,心里却啧啧慨叹,也不知道她做的事情被张氏看出来多少,张氏表面彪悍大咧,实际上心里门儿清,看人颇准。
去而复返的靳首辅直接将张氏这番话听了去,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原本听了自家夫人的那番叙述,还怀疑那个蒙面女子和安国公府有关,毕竟是她建议让靳欢颜嫁给孟停澜的,可眼下偷听到张氏这番话后,他疑惑了。
难道背后那人纯粹是想糟践他女儿,才指定了孟停澜这么个混球?
昨日前去瑷王府吊唁之人何其多,他根本无处可查,况且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查,否则被人瞧出端倪,靳欢颜的糊涂事反而会暴露!
他越想越气,入朝为官几十年,乃第一次吃这么大的哑巴亏!都怪靳欢颜这丫头,总是如此心浮气躁!
他仰头长叹,身子都不禁微微发起颤来。
良久,待身边小厮忍不住唤了一声后,他才又吐一口气,提步进了花厅:“张夫人久等了,老夫方才忙的是皇上交代的事情,实在耽误不得。”
再一看,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威严,斑白的须发都精神抖擞地往外扎着。
张氏已经等得不耐烦,靳首辅刚坐下,她便起了身:“澜哥纳的是侧妃,我原本无需亲自跑这一趟的,不过是给靳大人个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