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魑魅魍魉
萧随信步到书房拿了本书,瞥到骆卿云皱成一团的五官,笑得嘴巴就没合拢过。
骆卿云偷瞄一眼,看他在幸灾乐祸,气得吐血,暗自嘀咕着:“这么没人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日后铁定生不出孩子!”
想起他和萧随之间的暧昧,她深以为然,断、袖可不就是生不出孩子。
“你说什么?”
骆卿云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奴婢觉得公子大慈大悲,日后定是栋梁之材!所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相貌堂堂的公子,我能不能就写一百字?”
“五百。”
骆卿云继续讨价还价:“两百?”
萧随冷冷淡淡:“六百。”
骆卿云一惊,冷汗岑岑:“那还是五百吧。”
萧随扬起眉毛,走近看了一眼。
她还是只写了“思过书”三个字,丑得让他看不下去。
骆卿云看他不走,头皮发紧,又提笔写了几个字:奴婢知错了。
萧随冷笑一声:“你这字还真是……魑魅魍魉。”
骆卿云嘴角直抽抽:“奴婢家境贫寒,能识写已是万幸,哪有闲工夫练字?”
萧随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也就没再笑话她,到窗边的躺椅躺下看书。
骆卿云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不满地撇撇嘴:“公子日理万机太辛苦了,还是早些歇息去吧,要不奴婢先去给您暖、床?”
萧随睨她一眼,这么热的天,用得着暖、床?
骆卿云看他不搭理,又道:“公子要不去泡个浴?放松筋骨,夜里睡得舒坦。奴婢这就去提水伺候……”
萧随不咸不淡的:“看完你的思过书再说。”
左右行不通,骆卿云泄气地垂下肩膀:“那公子今晚别想睡了。”
她从小一写到字,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懒散惯了,真是骨子里对之反感。
扬尘收拾好餐桌进来时,骆卿云正咬着笔杆子在苦思冥想。
她手上不小心沾到了墨汁,随手去撩耳边的碎发时,墨汁就这么擦上了脸。
扬尘翻了个白眼,刚要提醒,突然想起她之前捉弄他眉毛的事,又嘚瑟地笑起来,故意没提醒。
他龇着大白牙,走去看了两眼,由衷感叹道:“老天还是公平的,青栀姑娘有了好厨艺,字却写得这样丑。”
骆卿云没好气地哼道:“你生得眉清目秀,不还是没眉毛。”
哪壶不开提哪壶!
扬尘羞愤地直咬牙:“眉毛过断时日会长出来的!”
骆卿云不以为意,耸耸肩:“眼下就是没有啊。就像我的字,确实丑,可谁知道过些时日就不会好看起来?”
萧随放下书,看向扬尘的眉毛,画得粗黑别扭,还不如不画。再看向骆卿云,字写那么丑还好意思这般理所当然。
呵呵,这俩人,五十步笑百步。
骆卿云写得极慢,字体忽大忽小,歪七扭八。她心想,重生醒来的那一晚真是发挥超常,看来人的潜力还是得逼上绝路才发挥得出来。
扬尘在旁边看了会儿,她半天写不到十个字,照这龟速,确实要写一夜。
无聊至极的他,忍不住扯话闲聊:“你晚膳点去哪儿了?我回来没看到你,饭菜也没做。”
骆卿云手下一顿,写坏一个字。
她黑着脸把这个字涂成黑团,接下去重写:“睡觉睡过头了,就没起来做,你又没说要回来吃。”
扬尘偷瞥了萧随一眼,想想没戳穿她的谎话。
这段日子就算再忙,他都会跑回来取菜。下午看不到饭菜,他急得不行,犹豫半晌还是跑她房里去叫人了,结果当然没找到。
他很想问问她为何在被子里塞个人形骗他,转念一想,她许是觉得无聊偷溜到其他院子里玩去了。说出来肯定要惹恼主子,也要得罪她,不如不说,日后还指着她做饭呢。
这么想着,扬尘转移了话题:“你这手好厨艺和谁学的?”
“和我娘学了点,大多自己琢磨出来的,熟能生巧,我六七岁便会自己做饭了。”
自打苏氏毁容后,骆德淮就再也没去过苏氏的屋子。骆府从此没人管她们娘儿俩的死活,该给的东西也被克扣,她们就指着那点月银饥一餐饱一餐。
后来暗香在外面找了些刺绣的活,拿回去和苏氏一起偷摸着赚点糊口钱。
那时骆卿云和润禾都还小,但俩人也不愿无所事事,便也悄悄跑出去想法子赚几个铜板。
她们没钱买好菜,骆卿云便摸索着怎么把再普通不过的菜做得好吃,时日一久,便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扬尘没想勾起这些穷苦往事,摸了摸鼻头,琢磨着换了个话题。
窗边,夜风徐徐吹来,有些凉意。
萧随的眼神从书上挪开,淡悠悠地看过去。
他斜对着她,能看到她嘴角玩味的浅笑。
儿时的贫苦就这么云淡风轻地一句带过,黑葡萄般的瞳仁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祁盛年第二日就找了媒人上骆府提亲,一张脸白惨惨的,唯独眼底黑气沉沉。
骆婉婉哭了一宿,刚睡下没多久便被丫鬟们的说话声惊醒了。
一听是祁盛年来提亲了,悲从中来,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滑落。
她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要去找骆嫣然:“我不要嫁他,他不过是个七品编修啊!”
骆嫣然听说祁盛年来了,怕骆婉婉出去闹,便赶紧来了她的闺房。
看她憔悴得不成、人形,不由得酸了鼻子。
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恨哪,早知如此,她定要亲自上阵……想想不由得一阵后怕,倘若是她上阵,和祁盛年躺在一处的,不就是她了?
她禁不住打了个激灵,想到祁盛年便止不住嫌恶。
因着他和吴沛松同在翰林院当值,私下有些往来,骆嫣然便在吴府见过他几次。起初还好,后来他看她的眼神便有些不对了,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骆嫣然对此很是羞恼,他个癞蛤蟆,竟然妄想吃天鹅肉。
于是,昨日的计谋里她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把祁盛年算计了进去,谁让他和骆卿云都是叫她生厌的人。
“阿姐!我不嫁!爹爹最听你的话了,你去帮我求求爹爹吧!”骆婉婉一看到她便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