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们在此罚站吗
要不是北厢一直有人在,扬尘一盏茶之内就能找到这个暗格。
萧随看向紧闭的门扇,觉得该解决退芝和去笛这两个麻烦了。
骆卿云翻出契约,打发叫花子一般塞进萧随手里:“请二公子看完就赶紧回去。”
萧随笑出了声,轻轻的,像柔风拂过耳畔的簌簌作响,让人恍然失神。他扯住眼睛上的绢帕左右晃动,也不将它脱下,手一松,绢帕便如同围脖般落在他脖颈处,绢白把他的红唇衬得极其妖丽。
骆卿云真没见过哪个男子这般魅惑,一时失了神。
“那日冲撞你马车的是吴大富,撞完便去了赌坊,当夜喝酒喝死了。”
这话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闪过,等她回神抬眼,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她的绢帕连同契约书一起,都被他卷走了。
吴大富?
她是王婆子的儿子,这下死无对证了。骆卿云盯着雕窗若有所思,对于幕后主使,她心里有数。
之后几日依旧看书练字,至于那张契约,她寻不到机会去讨要。
八月初十这日,一辆宫用马车抵达安国公府。
门房远远看到便差人禀了张氏,于是张氏和老夫人便一起出门迎接。
马车辘辘停下,两个容貌清秀的宫女搀扶着一位不苟言笑的嬷嬷从马车上下来。张氏认识这位嬷嬷,是容皇后凤梧宫里的老人。
嬷嬷不卑不亢地施了礼,威严地染了一圈迎出府的人,这才道:“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张夫人,可否让世子妃出来接帖?”
张氏和老夫人对视一眼,疑虑丛生。
张氏让人去叫骆卿云时,微笑着想把宫女和嬷嬷往府里请,但她们三人都客套地拒绝了,只是身板笔挺地在门外候着。
这摆明了不想和安国公府太近乎,张氏这下连打听都无从打听。
她前两日便收到了戳着容皇后凤印的名帖,依照惯例,到了中秋宫宴那日,骆卿云只需跟着她一起入宫便可。
可眼下为何又给骆卿云单独送来一张请帖?
骆卿云来不及拾掇自己,素着一张小脸,顶着简单的发髻便出来了。
嬷嬷一副打量的神色,缓慢地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骆卿云装作胆怯的样子,微微含胸低头。
嬷嬷于是便递上名帖,随意客套两句后上了马车。
马车一走,心如明镜的老夫人便拿过名帖看了一遍:“奇怪,云丫头如今是我们安国公府的世子妃,容皇后邀她赏什么菊?”
张氏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容皇后这是注意上云丫头了!可云丫头并没有得罪过容家人呀!
今次的中秋宫宴有择妃的目的,所以容皇后便让各家适龄贵女早早地去御花园赏菊,目的自然是提前观测各府女儿的品性。
说白了,提前挑儿媳。
所以,骆卿云原本是不需要参与其中的。
接下来几日,张氏特地让方嬷嬷仔细给骆卿云教了宫中礼仪,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一切以安国公府为重。
中秋佳节,便在这样紧锣密鼓的日子里到来了。
每位贵女可携带一名随侍,张氏便让退芝跟骆卿云一起入宫。
马车停在高立的宫墙之下,宫人查过名帖后放她们进了宫门。
容皇后今日在百花殿招待她们,可是,帮骆卿云引路的小宫女在半道上忽然没了影。
高墙之内,人心似海。
骆卿云和退芝不敢随意走动,在原地候了很久,都不见别的宫人经过。
骆卿云暗道不好,看来那个小宫女有古怪,这是故意让她无法按时去百花殿!
前世的骆卿云只进过一次宫,在她眼里,到处都是红砖高墙,实在陌生。
退芝也不淡定了:“世子妃,这可怎么办?要不……回头重新找人带路?”
骆卿云摇头:“刚才那个小宫女怕是故意七拐八绕带的路,我是记不清回去的路怎么走了,万一误入不该去的地方冲撞了谁,你我都担待不起。”
退芝叹气:“皇后娘娘素来不喜不守时之人,往年还因此罚过那些小姐从宫宴开始一直跪到结束。”
骆卿云也听说过这事,有人今日想让她罚跪一整日啊!
“跟我走。”骆卿云隐约嗅到菊花的香气,既然容皇后让她们来赏菊,那百花殿里自然摆了很多菊花。
骆卿云的镇定安抚了退芝,她莫名生出一股信任,跟着骆卿云朝前走去。
很快便到了一处三岔口,骆卿云顿住了,迟迟不知下一步该朝哪个方向走。
正纠结时,有人乘着肩舆而来。
他身穿淡蓝色广袖深衣,衣襟暗镶金纹,他外面罩一件素白底的水墨大氅,腰间束着玄青色腰封,上面挂一块墨黑润泽的玉佩。
最为奇特的是,他面上罩着银色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位。
即便如此,也是人如玉,世无双。
“他是谁?”骆卿云没有冒然上前问路,而是和退芝一起退到墙根。
退芝偷偷看了两眼,不确定道:“看他着装,应当是平民。能在宫里坐肩舆的平民……可能是佚名散人。”
佚名散人是这两年刚问鼎的画师,他的墨笔丹青若行云流水,画风清奇,连永庆皇帝都赞不绝口。
传闻佚名散人性子古怪,皇上求画都要看他心情。他也是唯一一个,见了皇帝皇后不用下跪行礼的平民。
骆卿云纵使心里焦急,还是放弃了跟他问路的打算。
她和退芝一起默默立在墙根处,眼观鼻鼻观心,等着佚名散人经过之后再想法子探路。
只是,肩舆经过她们身边时,佚名散人手里的纸扇忽然坠地。
他懒洋洋地指着骆卿云,声音沙哑低沉:“你,帮我捡一下。”
骆卿云抬头看了下,指指自己,满腹疑惑。
听他冷笑了一声,骆卿云连忙捡起那把纸扇,还顺手擦了下上面的灰尘,这才低着头恭敬地用双手举过头顶。
等他接过纸扇后,骆卿云暗暗吐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去。
可肩舆却没有继续前行的打算,佚名散人又慢条斯理道:“你们在此罚站吗?”
骆卿云摇头。
“那要去何处?”佚名散人颇有耐心。
骆卿云沉默片刻,谨慎道:“我们要去百花殿,只是不识路,可否帮我们指条道?”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肩舆上的男子轻摇纸扇,没有指路的意思。
刚要垂眼,他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帮我捡了扇,我便不辞辛苦替你带路吧。去百花殿。”
他话音刚落,抬着肩舆的太监便扭转方向朝百花殿去了。
骆卿云嘴角发抽,还不辞辛苦?他坐在肩舆上辛什么苦?
眼看肩舆走远,她和退芝赶忙像丫鬟似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