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你疯了吗？”方嬷嬷回神，一把握住骆卿云的手腕，暗暗用力。

　　退芝来不及下地，索性跪在床榻上:“世子妃请三思！奴婢本就是糟践命，不值当啊！”

　　骆卿云心里比谁都冷静，这么一小会儿已经几番思索。

　　她是打算今冬或者明春便和离的，若是一直表现得和孟停澜恩爱有加，忽然和离会显得很奇怪，张氏未必会放她走。

　　像眼下这般，不断地和孟停澜起冲突才好。

　　循序渐进，有个过程。

　　骆卿云没再加大力道，对孟停澜的哭嚎置若罔闻。

　　手腕被方嬷嬷捏得快碎了，她也没撒手，而是扭头看向方嬷嬷:“谁规定丫鬟的命就糟践命的？嬷嬷也是丫鬟出身，若是没有母亲怜惜，过的未必比退芝好。嬷嬷如今在安国公府呼风唤雨，便像主子似的不把丫鬟当人了，她们都是蝼蚁，活该被世子捏踩，是吗？”

　　方嬷嬷手下微松，眼底闪过痛色。

　　她下意识摇头，却一个字都没辩解。

　　她如何不怜惜退芝，这个丫鬟识趣又聪明，她欢喜得紧，可孟停澜到底是主子，是世子，总不能为了个丫鬟去责怪他。

　　“咳咳，我要死了，死了……”孟停澜想用力拽走金鞭，可上面的倒刺比张氏的鞭子还痛人，他不敢再上手抓了。

　　骆卿云冷冷瞥他，抖了下鞭子，鞭子立马像死蛇一般颓落下来。

　　孟停澜惊恐万分地摸着脖子，再看向骆卿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戾气。

　　倒刺将他脖子扎破，鲜血淋漓的样子冲击着所有人的眼，方嬷嬷吓得扶起孟停澜就往外走:“大夫呢？快传大夫！”

　　待他们一走，一直偷偷呜咽的润禾哭出了声:“退芝姐姐你……你为何不反抗！为何不反抗啊……”

　　退芝面如死色，强行扯了个笑:“他是主子。”

　　“你的主子是……”骆卿云脱口便要说是萧随，余光瞥到别的丫鬟在场，又硬生生改成，“是我！”

　　“去笛，把退芝扶回北厢歇息。润禾，找周大夫要避子汤给退芝熬一碗！”

　　“海棠，你去院子入口守着，看到母亲过来便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在北厢。”

　　骆卿云板着脸，将退芝送到北厢，一关门，便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为何不反抗？他那三脚猫功夫能打得过你不成？”

　　退芝的眼泪这才盈出眼眶，苦笑道：“他是主子，奴婢是奴婢，奴婢朝主子动手，是大逆不道。世子今日这般，奴婢还应该谢恩的……”

　　“谢狗屁的恩！”骆卿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眼泪都快被气出来了。

　　余光看到去笛虽然满脸悲愤，眼神却一个样，不禁愕然：“怎么，你俩都这么想的？”

　　去笛艰难地点了下头，挣扎半天，同样只说了一句：“他是主子。”

　　骆卿云想起前世的自己，即便算个主子，也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她当即气不起来了。一把抓住退芝的手，微微颤着，半晌才道：“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怪我，是我没护好你。”

　　退芝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大滴落下：“世子妃，不怪您，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怪奴婢命贱，奴婢……”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一张脸，是扬尘，这辈子和他都再无可能了吧？想到这一点，她的眼泪又汹涌滚出来。

　　自打上次照顾过醉酒的扬尘后，她心里就有什么东西生了根。

　　那夜的事情谁都不知道，除了她自己。

　　那一夜，醉酒的扬尘抱了她，一边傻笑一边亲她的脸，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娶了媳妇，道尽了肉麻兮兮的话。无论何时回想，退芝都激动得心颤。

　　明知道他那都是醉话，却就是忽然打开了她的心门。她爷渴望在大顺朝结婚生子，即便做一辈子的奴婢，受了委屈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家遮风避雨。

　　可如今，什么都不可能了。

　　骆卿云捂住退芝的嘴巴，气道：“在我面前，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你们比谁都好，比那夯货更好上千百倍！日后谁的命更贱，我们且等着看！”

　　骆卿云恨得咬牙切齿，好在周大夫就在东屋，避子汤又是暖阳阁的常备药材，润禾很快便将药拿了回来，马不停蹄地就去熬了，一边熬一边哭。

　　海棠在院子门口候着，想到骆卿云这么疼惜退芝，满心不是滋味。她也被孟停澜糟蹋过，比之更甚，却不见谁心疼。同样是伺候人的奴才，她为何就要如此被糟践？

　　远远看到张氏过来的时候，她咬着牙一狠心，想假装没看见。

　　转身时，她下意识地垂眼看了下自己的肚子，怔忡片刻，又急忙往北厢赶去：“世子妃，主母来了，她手里还……拿了根戒尺。”

　　张氏最擅长的便是挥鞭子，在安国公府，稍次一点的惩戒便是用戒尺抽。

　　骆卿云没露怯，又安抚了退芝几句，留下去笛照顾她，便大无畏地走出北厢，径直迎向暖阳阁的院子入口。

　　方嬷嬷一路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和张氏说了个大概，犹豫半晌后，她还是添了自己的想法：“不怪老奴多嘴，看世子妃的模样，当真是受尽了委屈才会如此，世子如今……是越发没谱了。今日开了先河，往后凌霄院的丫鬟怕是全都不能幸免……”

　　张氏冷眼睨她，冷笑道：“云丫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伤我儿子，还有理了？事后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教训他，她当着那么多丫鬟的面抽打我儿子，便是错！莫说要一个丫鬟，十个八个，我这些年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都是奴才而已！”

　　言外之意，奴才确实贱命。

　　方嬷嬷怔怔看她，半晌才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张氏毕竟是习武之人，虽然她叹得轻，却还是听到了：“怎么，嬷嬷不赞同？”

　　方嬷嬷欲言又止了会儿，终究摇摇头：“老奴不敢。”

　　张氏咬咬牙，加快步子朝暖阳阁奔去。

　　骆卿云远远看到她后，直接便跪在了院子里。张氏最爱杀一儆百，要打她自然也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也有私心，她毕竟是世子妃，算安国公府的半个主子，被所有人看着，张氏多少会有顾忌。

　　她想了想，握紧手里的金鞭，眉眼微动。

　　张氏一件来便看到了低眉顺眼的她，冷笑出声：“看睨平日里柔柔弱弱，一出手就冲着澜哥的命去了，你还把不把安国公府放在眼里！事情传出去，叫人看安国公府的笑话吗？”

　　她说着，高高举起戒尺，用力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