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当众出糗
吴沛松大寿办的是晚宴。
老头子为人古板守旧,不喜欢阿谀奉承那一套。所以,他本来只打算一家子聚聚便好,但骆嫣然特地为寿诞排了一支舞,还早早邀了一众要好的手帕交共同祝寿。
吴沛松不想拂了外孙女的一片孝心,便索性大办一场。
孟旷恰好今日要离开京都,张氏依依不舍,十里相送。所以孟旷夫妇没有和孟停澜与骆卿云过去。
抵达吴府时,已经宾客云集。
还没入夜,游廊上的两排大红灯笼便都被喜庆地点燃了,白发苍苍的吴沛松被烛光映得面色红润,老当益壮。
骆卿云献上贺礼时,吴氏和两个女儿都在。
看到骆卿云那惊艳岁月的美貌,她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骆婉婉看了骆嫣然一眼,感觉美名在外的骆嫣然都被比了下去,顿时不高兴了。
等看到几个下人呈上来一个大盆栽,她当即不屑地撇撇嘴:“这是穷酸还是不把外祖父当回事呢?就拿棵小破树来打发外祖父!”
骆嫣然蹙眉轻斥:“婉婉不得无礼!就算不值钱,也是三妹妹的一片孝心。”
言外之意,还是在轻贱这份寿礼。
周围的贵妇小姐们开始交头接耳,不时传出嗤笑声。议论声中,隐约几句类似的话:骆卿云到底是庶女,就是小家子气。
骆卿云心里冷笑,表面上却微微咬住下唇,委屈地红了眼眶,湿漉漉的眼如小鹿般惹人怜爱。
润禾心疼得当即落了泪,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仿佛是她的后盾。
孟停澜当下就生了气,这不是搞事情吗?刚来就合着伙欺负他安国公府上的人!
吴沛松咳了两声,正要缓解这份尴尬,孟停澜突然出言讥诮:“你算个什么东西?送给长辈的寿礼,轮得到你在评头论足吗?来来来,你来看看这份贺礼值不值钱。”
孟停澜随手抓过一份别人的贺礼,递到骆婉婉跟前:“快瞧瞧,这份寿礼是不是在打发你外祖父。”
骆婉婉傻眼了,刚才不过是一时兴起给骆卿云来个下马威,哪里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孟停澜是京都著名的纨绔子弟,大家对他的这番言行举止并不感到意外。
相反,当所有的视线落在骆婉婉身上时,她慌了,窘了,羞了,恼了!
“你……你强词夺理!”
来的路上,孟停澜也质疑过只送这棵树是不是显得寒酸了些,不过毕竟是五千两银子买的,倒也送得出手。
骆卿云还宽慰他,说吴家人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不会以寿礼的贵重来评判心意,选择亲疏。
“爷哪里强词夺理了?旁人送什么都是一份心意,你们吴家人还以贵重来评判心意,选择亲近谁疏远谁不成?呵呵,爷这棵树花了五千两,也没入得了你们吴家人的眼,真是好大胃口!”
吴沛松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了。
他是个文人,素来清高孤傲,孟停澜这番质问不是在当众打他的脸吗?
眼见宾客中有人露出轻蔑的啧啧声,他的老脸窘得直泛红。
骆嫣然看形势不对,赶紧把骆婉婉往角落里拉,脸上陪笑:“世子言重了,妹妹天真无邪口直心快,没什么恶意。请世子不要和她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
不远处,骆卿云平静地看着这对姐妹,心里冷笑。
这是说孟停澜堂堂大男子在欺负一个小女子呢。她也是个小女子,就合该被她们当众羞辱呗。
孟停澜目光热烈地盯着骆嫣然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给了美人一个面子:“好,爷就不计较了。”
骆嫣然的言行举止温婉有度,举手投足清纯如白莲。她和梅映雪仿佛两个极端,一个纯得让他动心,一个媚得让他口渴。
骆嫣然反感他灼热的视线,赶忙退后一步,却还是冲他感激一笑。
眼见这场争执落幕,骆卿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得靠她自己啊。
“外祖父,我曾读过一首诗: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我还读过: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兰秋香风远,松寒不改容。”
骆卿云的声音打断了花厅里的纷纷议论,两首诗朗诵下来,看她的众多视线里多了不少赞赏。
“我想着外祖父的名字里有松字,和松树的高洁、刚劲、坚韧,不是一样吗?我以为外祖父会喜欢,费了好些时日和工夫才买到,那掌柜原本是不卖的……”
骆卿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得不行。
吴沛松光听这番话就已经浑身舒坦,恨不得立马让人把这两首诗镌刻在大门上。
他压根没见过骆卿云几次,毕竟没血缘。
今日一见,刮目相看。
他笑得合不拢嘴,抚着胡须直点头:“破费了,你便是只吟诗两首给我当寿礼,也够了。婉婉无才啊!还不给你妹妹道歉?”
在吴沛松眼里,错了便是错了。
骆婉婉惊得瞪大了眼,外祖父竟然轻轻松松就被她几句诗收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认错?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她恼羞成怒,愤恨地瞪向骆卿云。
吴氏自然也不乐意看自己女儿当众服低,想说话时被骆嫣然制止了。
这场笑话,不能再继续了,骆嫣然已经被骆婉婉蠢哭,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母亲也出糗。
好戏在后头,现在急什么?
吴沛松回头看骆婉婉拒不认错,很是不满。
眼下宾客众多,他有些下不来台。说出去的话总不能这么快收回,不然要被同僚笑话他教养无方了。
这时,骆卿云又说话了:“二姐姐向来心高气傲,习惯了就好,不用和我道歉的。今日是外祖父的寿诞,还是应当开心些。外祖父,我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眼神怯怯的,声音小小的。
众人再琢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哪还有不明白的。
骆府二女儿总是欺负三女儿呗,要不三女儿怎么会“习惯就好”。
骆婉婉气得想吐血三升,再也受不住周围那些带着审视的目光,“哇”地哭出声,转身跑出了花厅。
吴沛松得了骆卿云给的台阶,下得相当高兴。再看到骆婉婉的失态,脸色又瞬间暗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