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荒院
月黑风高。
储秀宫后院荒废已久,平日里院门都用一把生锈的锁链绑着,苏挽意摆弄了几下,发现那锁链并没有锁死,院门是可以打开的,但只能在外面打开。
她与许朵儿对视一眼,推开院门,木质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风声回旋在院内,乌鸦鸣叫着振翅飞起,地上的枯叶被卷动,窸窣作响间,苏挽意似乎看见有什么发着光的东西一掠而过。
“苏姐姐,你害怕吗?”许朵儿指着不远处那块凸起的黑色影子,“那就是我之前说的那口井,听说里面真的死过人,我觉得传闻不像假的,不然为何要将这后院废弃掉呀?前两日初试的时候明明两个院子都挤不下人了,他们也不愿意把后院收拾出来。”
“你说,如果世界上真有鬼魂的话,我们能看见她吗?”
“如果有的话,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恶人了,恶人犯下血债,自有鬼去索命,又何需人间法律予以制裁?从这点来看,世上是没有鬼的。”
“你说的对,若人死后真能变成鬼,又怎么可能叫恶人活得如此舒坦。”许朵儿忽然笑了起来,“苏姐姐可真是个妙人。”
“只是一点浅薄的见解罢了。”苏挽意护着颤颤巍巍的烛火,走到紧闭的房门前,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苏姐姐怎的和蔡姐姐一样谦虚?”许朵儿跟在她身后,“春日宴时苏姐姐弹得那首曲子我可是印象深刻,但我瞧你今日上课时却表现的像个新手,苏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被选上啊?”
苏挽意也没想遮掩,“你既知晓,莫要拆穿便是。”
“为何要拆穿?”许朵儿停下脚步望向门外,此时天边星芒微亮,为这人间洒下了些许光芒,“人人都说入宫好,仿佛入了宫便能一飞冲天,可我瞧这皇宫,分明便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把人吞进肚子里,连一点水花都瞧不见。”
“你竟是这样想的。”苏挽意有些讶异,天子居于皇宫,这里在世人眼里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着实很难有豆蔻年华的少女能有这样的感触。
许朵儿吐了吐舌头,面上又是平日里古灵精怪的笑容,“嘿嘿,同苏姐姐一样,也是一点浅薄的见解罢了。”
后院的确荒废了很久,大多数房内都遍布灰尘,蛛网连结,不像有人踏足过的样子。
如果在这里也找不到柳蒲的话,就只能走最下策去找女官了。
苏挽意不觉得柳蒲有生命危险,那些秀女顶多是想针对教训一下她,但绝不会愿意彻底得罪她身后的萧珏,而且还是在选秀期间,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走到一间被落了锁的房门前,苏挽意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动静,便准备去下一间,没想到她正欲转身时,室内突然一阵物品倒地的噼里啪啦声。
一声痛呼过后,柳蒲细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外面……有人吗?”
“是我,苏挽意。”
“……苏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里发现你没回房间休息,我们便出来找你了……这些以后再说,谁把你锁在这里的?”
“我也不知。”
许朵儿有些诧异,“你不知道?那你是自己来后院的吗?”
“是……上课用的琴弦断了,林姑娘说姑姑让我来后院取备用的琴弦,但是我没在这里找到琴弦,想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房门被锁上了,怎么喊都没人应我。”
苏挽意问道:“你说的林姑娘是林瑶?”
“嗯。”
林瑶的确也是此次选秀的秀女,只是春日宴过后被芒种戏弄落入水里,据说也病了一阵子,后来便没怎么出现在苏挽意面前了,没想到柳蒲此次出事还有她的手笔在里面。
“这话你也信?”许朵儿一脸恨铁不成钢,“一听就知道是编的啊,再说了后院荒废这么久,能用的东西不早都搬出去了吗?哪里能到这里找东西?”
柳蒲沉默了下来。
苏挽意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救她出来。”
许朵儿叹了口气,“但我们没证据证明此事是林瑶所为,就算找到她面前,她肯定也不会承认的,更别说把钥匙交出来了……要不还是去找姑姑吧?事出有因,我相信她是可以谅解的。”
“也许有其他的办法。”苏挽意就着烛火仔细看了看门锁,发现那锁虽然结实,但门上挂着的锁扣已经锈迹斑斑,她用手掰了一下,能感觉到那里有所松动,但她力气不够,没办法把它彻底掰掉。
“得找东西砸。”
苏挽意转过身,烛火晃动间,她似乎瞧见水井旁边有几块碎石。
因为无人打理,院内长了许多杂草,那口水井便掩映在杂草当中,沉默地伫立在院子中间。
“好像有点冷。”许朵儿不由得摸了摸胳膊,“这样看起来确实怪吓人的,苏姐姐,我与你一同去吧。”
二人朝着水井走去,即便是初春也长得颇为茂盛的杂草被冷风拂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黑夜、废弃的后院、有人命传闻的水井,基本上集齐了恐怖片的场景要素。
好在她们胆子大,苏挽意走过去捡起石块,眼角余光撇见身侧的杂草忽然晃动弧度极大,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地从中蹿出,在许朵儿的惊呼声中,她反射性避让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斗篷下摆,身子往前一栽,差点磕到井上。
“喵嗷——”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响起,而后那
苏挽意用手撑着井壁,只觉得掌心与手腕都是一片刺痛,她抬起头,在摔落在手边的烛光映照下,隐约看见那井底的水中竟漂浮着一张惨白的脸。
“!!”她猛地后退两步,心脏激烈跳动着,差点没喘过气来。
许朵儿连忙过来扶她,“苏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苏挽意深呼吸两下,这才将气息平复下来,“好像磕到手了。”
许朵儿担忧道:“你脸色好差,刚刚看到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