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容关于未来的预知很矛盾。

　　既模糊，又精准。

　　模糊的是许多事情发生的缘由或者时间节点。

　　精准的则是她周围人物的做法以及结局。

　　比如这姚千雁，就是比常珍还要白眼狼的白眼狼。

　　常茹最后甚至不是病死的，而是死在了姚千雁的脚边。

　　姚千雁手中还握着那根带血的发簪，眼里充满恨意。

　　姜玉容不清楚姚千雁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她只知道绝不能留姚千雁在府中久留。

　　只是必须找个不会让她娘亲伤心的理由赶走姚千雁。

　　思忖间，姜玉容已经来到东阁。

　　因地势原因，这是府中最凉快的地方。

　　即便如此，四周还是堆了冰块，有侍女们扇风纳凉。

　　虽说冰块对普通人家来说很是珍贵，不过姜府一些下人们的房里都放冰块，更别提主人们吃饭时候。

　　黄花梨八仙桌旁，一道陌生的瘦弱身影拘谨地坐着。

　　听到脚步声，姚千雁立刻回头，露出面黄肌瘦的脸庞。

　　姜玉容语气轻松甜快。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在朝堂严峻无情的姜丞相姜德业只有在看到掌上明珠的时候，冷酷的嘴角才会出现一点宠溺的弧度。

　　常茹温柔笑着招招手。

　　“快进来，擦擦汗，热不热？”

　　“不热。”

　　姜玉容亲昵而大方地坐到了常茹旁边，撒娇地搂住常茹细瘦的腰身。

　　“娘，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歇息？”

　　“今日不同，你瞧谁来京城了？”

　　常茹抬手，让姜玉容和姚千雁这对表姊妹相互见过。

　　“千雁只比你小几天，但你算是姐姐，可不许欺负人家。”

　　因为清楚自家女儿的坏脾气，所以常茹特意叮嘱。

　　“千雁妹妹怎么来京城了？”姜玉容看似在笑。

　　“我……”姚千雁被这样一问，忽然哽咽起来。

　　常茹的眼圈立刻跟着泛红。

　　姜德业叹了口气，朝女儿使眼色。

　　“你娘的眼泪刚止住，你这样一问，又要招她了。”

　　原来，姚千雁是逃婚出来的。

　　常茹说起姚千雁的经历就直叹这孩子命苦，以后要多疼疼她。

　　姚千雁她娘死后，她爹很快续弦。

　　再加上几房美妾室，府上儿女众多，她爹哪有心思管她。

　　这些年，姚千雁还是靠着常茹寄去的东西才勉强撑过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适婚的年纪，正好她爹意图讨好当地的水陆转运使，便想要将她嫁过去。

　　“那转运使的年纪比你爹还大，满脸都是褶子，又贪财好色，妾室如云，若千雁跳进这样的火坑，可怎么得了……”

　　常茹说起来就要替姚千雁掉眼泪。

　　她庆幸姚千雁聪明，自个儿逃出来了，还知道往京城逃。

　　“千雁，以后你不要再回你那个家了，你便住在我们府上。你放心，你爹那边交给你姨夫去打点，等姨母身子好点，一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姚千雁感动得眼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姨母，我从小就没了娘亲，我心底一直悄悄拿您当我的亲娘亲。”

　　“您不知道，我一直有多羡慕姜姐姐。”

　　常茹心里头一酸，想到同样没差几天出生的自家女儿从小千娇百宠，没受过一点委屈。

　　可亲妹妹的女儿却吃尽苦楚，常茹不由抱着姚千雁，哭成一团。

　　“我可怜的外甥女。”

　　姜玉容轻咳一声，打断两人。

　　“娘，你身子不好，可别再这样哭了。”

　　“千雁妹妹来府中本是一件好事，该大吃一顿好好庆祝才是。”

　　姜德业点头，“是，再不吃这饭菜可都凉了。”

　　常茹破涕为笑，连忙擦擦眼泪。

　　“对对对，以后都得多笑笑。来，千雁，姨母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便叫了些玉儿喜欢的菜，想必你们年纪相仿，口味也是差不多的。”

　　姚千雁擦干脸，规矩顺从地笑了笑。

　　“姜姐姐喜欢吃的，我也一定喜欢吃。只是，不知道这些菜名是什么，姨母可说与我听听？”

　　姜府的富贵滔天本就不是姚千雁在江南宅院的那些见识能比的。

　　又听姚千雁说，她在家中只吃些青菜白粥，能填饱肚子就是万幸。

　　这样琳琅满目的一桌菜，只让她眼花缭乱，不敢动筷。

　　一顿饭，又吃得常茹对姚千雁万般心疼。

　　等吃完了，常茹安排道：

　　“千雁，你以后便住在绮秋阁吧。”

　　“那里离玉儿住的锦心院不远，你们姐妹俩也好做个伴儿。”

　　姚千雁乖巧地点头。

　　“都听姨母安排便是。”

　　常茹又道：

　　“待会儿让柳管事带你去挑几个顺眼的侍女，这里就是你自个儿家中，不必拘束。”

　　姚千雁抿抿唇。

　　“姨母别怪千雁不懂规矩太放肆了就好。”

　　常茹笑起来。

　　“你别怕，咱们这儿有个满京城都比不过她放肆的。”

　　说归这样说，但常茹看向姜玉容的眼神仍然满是慈爱和宠溺。

　　姜玉容的肆无忌惮全是家里人偏爱所给的底气。

　　姚千雁万般羡慕地看了看姜玉容。

　　“姜姐姐，以后我若有不周到之处，千万莫要与我生气。”

　　“你都不周到了，我还不能生气？”姜玉容才不惯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话说得姚千雁脸一红，大概是没想到姜玉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姜玉容很快又想起来什么。

　　“娘亲，你不是头疼常珍该如何安排么？我瞧着让她去给千雁妹妹当大侍女，倒是极好。”

　　常茹眼睛亮了亮。

　　“不错，常珍那孩子懂事又熨帖，对府中处处都熟悉，她去照顾千雁，我是最放心的。”

　　“玉儿，你长大了，竟也懂得操持这些事了。”

　　姚千雁递过来一杯茶。

　　“姜姐姐，请喝茶。之前姜姐姐那句话还以为是不喜欢我……不过既然姜姐姐给我安排大侍女的话，一定也是欢迎我的吧？”

　　“我不喝这种茶。”姜玉容拒绝。

　　姚千雁无措地看向常茹。

　　常茹解释道：“玉儿她嘴刁，这种普通茶水她是不喝的。不过你放心，玉儿她肯定是欢迎你的。”

　　姚千雁低头看着常茹口中的“普通茶水”，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她从家里偷的西湖龙井。

　　她爹一年到头都舍不得拿出来泡的茶叶。

　　……

　　姚千雁住到姜府已度过几日。

　　姜玉容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没有出去。

　　姚千雁来邀她或是套近乎，她都让清荷挡了。

　　不想浪费口舌与时间。

　　去看狗咬狗的好戏还差不多。

　　只不过，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

　　这一日，清荷脚步匆忙从外头回来，语气极其匪夷所思。

　　“小姐，太子殿下来咱们府上了，似是为了那株玉仙花的事。”

　　“他说，想见您。”

　　姜玉容正在睡懒觉呢。

　　她翻了个身，想也不想就说：

　　“不见。”

　　自家小姐竟然拒绝太子？

　　清荷的表情，更加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