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天下乌鸦
公孙玉点头,却也没有太过上心。
“历朝历代,哪个朝廷不是如此?年年肃清,年年都有新的蛀虫,可谓除之不尽层出不穷,既然你已经有了对付他们的法子,也不用太过上心,现在也不是和他们计较的时候,陛下心中有底儿。”
司马嫣点点头,他说不介意她自然也不会再上心,当即道。
“那你回头直接将这些账目带入宫吧!东西都是已经钦点过的,暂时都封在库房了,回头让陛下派个可信的人过来,直接搬运入库即可。”
公孙玉将所有的账目都放到一边,道。
“这个倒是不急一时,而且这次春考不结束,这些东西挪出你这府邸也不宜,现在紧要的是,春考。”
他问她。
“想好如何做这个差事了吗?”
司马嫣抱手,深叹,对他倒是一点也不做隐瞒。
“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何才算最妥帖的?陛下那边显然是不希望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到后宫的,可两个皇子显然另有想法,我这考官,考的最难的不是那些闺秀,是我自己了,难了不成,简单了太敷衍,先生,这下还真要劳您指教了。”
公孙玉接过鹑衣奉来的茶,抬眼瞟了她一眼,貌似不经意道。
“这件事你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就没想自己如何个考量?”
司马嫣目光投来,一时间有点不太拿得准他的意思。
“先生是指?”
公孙玉饮下半盏茶,这才不紧不慢道。
“这件事说难办是难办,说好办其实也容易,既然陛下将大权全权交给你,起码女学春考入采选名单这一块,你可以完全自己做主,可这公事容易,私事……”
公孙玉顿了下,往旁边瞟了一眼,鹑衣十分慧心的将盘子收起来,与旁边同样伺候的侍女道。
“主子用餐也有些时候了,今日刚采买的果子不错,你们随我来为主子准备些果子酥,水果茶。”
“是!”
三个侍女一同退下,直到后院中只剩下两人了,司马嫣看着那三个已经远了的身影,无奈道。
“先生,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
公孙玉却是一派理所当然。
“自己人尚且还能出个叛徒败类,焉知这些到了你府上松散起来,也与外面接触多起来的人,不会成为他人的耳目?这些人在我送到你府上之前都是我的人,这之后……”
他提醒她。
“你也别太掉以轻心,人心不古,自古有之。”
司马嫣当即也不和他挣。
“是是是!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随即便将话题转回。
“先生想说什么?”
公孙玉这才开口。
“私事,别告诉我你真不知。”
司马嫣眼色微微僵了下,随即感觉自己便是这份尴尬的异色也有点多余了。
“便是如此,先生觉得,我有必要涉入其中?”
公孙玉倒是没立即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道。
“我问过歌儿的态度了,也知道你的想法,可我还是得提醒你,不入后宫并不代表不会被后宫牵连,所以今天你的差事,很可能就是给自己将来找了个敌人,你若真不为自己考虑一番,单单是照他们所需的去办这个差事,选这个太子妃皇子妃。”
他摇摇头,十分笃定道。
“小莫儿,为师不用等到你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一天,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个时候的太子妃啊皇子妃啊之类的,可不会记着你秉公无私的恩情,她们只知道,你占了她们赖以生存的男人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位子。”
司马嫣明白他真正的目的了。
“先生是指,让我将自己的安危考虑进去?选个对自身不会有威胁的闺秀?”
公孙玉深以为然。
“深宫侯门,大族后院,有权利的地方从来都没停止过争端,有女人的地方也从来没停止过争斗,你如今孑然一身,上无高堂下无子媳,自是不知这些;便是烦恼,也有法子让东宫西宫近不得半分。”
“可你到底是不能担着这个假身份一辈子的,沈少恭总有光明正大出将入相的一天,你若有心朝堂也总有扬名立万的一天,将来东宫也好,西宫也好,你能封得住他们一时的脚步,挡得住他们一辈子?”
眼见她没有太过强烈排斥这个话题,他又耐心了些,仔细与她道。
“便是退一万步来讲,你真能不入后宫不染是非,甚至将来成功封做异姓王,做天下女子所不能之事,可但凡你女子的身份一旦暴漏,有人瞧出你与将来一国之君之间的苗头,就有人能拿捏到你的把柄,就有人会心生怨怼,那时你朝堂后宫都是敌人一片,你觉得你这个异姓王,真能做的安稳?”
司马嫣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问他。
“所以先生觉得我现在做个预防能有效?”
公孙玉却道。
“了胜于无吧?起码太子妃这个位置非同小可,没意外的话那就是将来的皇后,你若真给自己挑个本事的情敌来,恐怕人家第一个对付的,便是深受太子惦念的前东宫太傅了。”
司马嫣摇摇头,不是太赞同这样的做法,却是对他这番提醒和心意很是感激的。
“先生!您说的这些学生能明白,也很感激,可这后妃之事,您看,陛下这波也便算了,毕竟陛下已经封了六宫,禁止再纳新人入宫,平时偶尔有一两个新人送进宫,也是外邦进贡,大族必须安抚的情况下,这才将人接入宫。”
她用茶杯一一为他摆着,算着。
“这到了以后,太子登基,后宫需要充盈,子嗣需要绵延,这么多理由可用,这些大臣总有法子往后宫塞人。”
“现在单单一个东宫采选还有个制度,名额也不多,还能控制些,这以后太子正式继承大统,三年一大选,一年一小选,人家若真有心后宫,我这一关,刷得了第一次,刷不了第二次,反倒还平白落人话柄。”
“所以我是想明白了,只要猫太子对我这贼心不死,惹一些人怨怼是必然的,无论我做不做这个春考官都一样,这样一来,您觉得我再考虑这些,还有必要吗?”
公孙玉看着她,却看不出这姑娘眼底任何晦暗角落,好像在将这些事想明白的那一刻,便已经坦然无畏了,看到最后,公孙玉甚至觉得,这样一汪清泉一般的人,通透的让人心疼了。
“照你这样一说,以后你的日子,尊不尊贵定然都是死,不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