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公堂辩论
司马嫣苦笑,眼底有了几分湿润光芒,可也仅限于此,她没有哭,也没有难受,好像只是一时被问及的心酸,湿润了她的眼睛,也让她本来小小年纪有点沉郁的目色多了分年少的光彩。
这一刻公孙玉才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她真的只有十几岁,虽然说出的这些话,这些认知,甚至这些决断,如何都不该是十几岁的孩子能说出口的。
“怕,每次想起都感觉无望了,每次想想,给你推到这个位置,给猫太子拖入这潭泥水,感觉亏死了,可有什么办法?总要先活着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兴许再过个三年五年,七年八年,他身边有了更好的人,注意力转移开了,我就不用在这样殚精极虑,步步为坚?如今能存着的,也只有这个念想了,虽然好像……有点自欺欺人,毕竟到时恩宠没了,可能便会有更多人来欺到我头上,就不只是上面的人来欺我了。”
公孙玉自认从来没做过什么后悔的事,便是算到她以后的路很难走,想着为她铺路,想着为她护航,也从未想过打退堂鼓,或者追悔,便是现在这一刻也一样,可当听到她这些心思,以及并没有对将来抱有多少期望后,他有那么一刻……
虽然只是那么微小的一瞬间,他确实质疑起自己做的这一切了,质疑起,对她做的这一切。
他所做的最大目的固然还是为了他心目中将来的那个帝王,可他也自认,补偿她的,不会少,可这些补偿……
现在看来,真的如金泽说的那样,只是能给的,而不是她想要的,再多,有何意义?
到底错了吗?这个最近频繁出现在他心头,每每都会被他压下的念头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清楚的意识到,除此之外,他对这些早已决定的事,犹豫了。
“小小年纪,什么时候将这些想明白的?”
司马嫣以杯子掩住自己嘴角的苦意,眉眼低垂,流光暗藏,能让人看到的,尽是风轻云淡。
“什么时候呀?其实都已经忘记了,来到东宫满打满算也到两年了,可经历过这么多事,每每回首,都感觉像是已经活了一辈子,每每艰难之时便是一日三秋,每每午夜梦回,还是感觉自己像是在演着别人的戏文。”
“我在这个戏里唱着自己的词,却受着切肤的痛,还要一直警醒着,就怕真梦过去,刀子不知不觉就切到了脖子上,然后不知不觉,就能想到很多这个年纪的姑娘们都不会想到的问题。”
抬首看他,她压低了些声音,眼睛里有着几分清浅的调皮,像是小狐狸得逞一样的坦白道。
“先生!不满您说,您对太子的心愿也好,太子对我的诉求也好,”
“在我眼里,更像是一场你们邀请我参演的戏,要唱的曲儿,或许有真心,或许只是刚好遇到我,然后我就成了你们重要的角儿。”
看向他,她眼睛里盈盈生辉,泛着盈光,神采奕奕的说着道着。
“其实我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在青芒山,没有落到这个世界,这些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也会在另一个人身上发生?可想来想去,最终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认命似的道,悲叹的无端让一个正值年华的孩子,感觉整个人都沧桑孤苦不少。
“我还是来到这里,还是遇到了您,然后来到东宫,一步一步,落入如此境地,既然改变不了什么,自然也没那么多一定要解释的,不可解释,不可解,既然不可解,也便不必解,我认了还不成吗?”
公孙玉静静的看着面前身着男装的姑娘,再次感到那份越发清晰的追悔。
罢了罢了!便是亏欠她也一样,事已至此,他能改变什么?
功败垂成?便是他认了,能让她重新来过,脱离这潭漩涡泥沼吗?
算了!既然已经做了,何必再惺惺作态?平白折腾了她这一番,还要让她再冒风险,不比现在她所面对的这些轻松。
“为师知这样说,可能有点坐着说话不腰疼,还是想劝你一句,小莫儿!过去的也好,现在的也好,我们都已经无法再改变,人都是向前走的,纵然前路依然艰险,好过沉入过去,将过去的放下吧!我们都向前看?”
“便是你不信帝王恩宠会长长久久,便是你不信人间情爱能开几时,好歹为师没理由将你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我的所求你已达到,你的将来,你不敢想,不敢要的话,为师为你这份向往保驾护航,又有何不可?”
司马嫣茫茫然的望着他,似乎对他这突然的表态十分惊异,反应过来他具体说了什么后,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当真是出自他之口?
她面前的这个人,当真是公孙玉本尊?
“先生?”
可能是因为公孙玉之前奸诈算计的形象过于根深蒂固了,他这突然转好的态度,反倒让她有点无所适从了,生怕他一番善意之下,其实又埋着更要她命的陷阱。
可以说是给公孙玉坑怕了,他突然如此转性,她反倒连相信都不敢的。
公孙玉却是只当她这份惊慌失措,是一份受宠若惊的反应,十分慈爱的伸手到她脑袋上扶扶,安慰。
“别太为难自己了,你能要的比别人多,傻孩子,别怕!”
如果说刚才司马嫣还能清醒的去分清公孙玉什么该,什么不该,也不会让自己去存什么无畏的妄念,所有的苦,所有的难,自己扛着,扛不住也要受着,因为没有人替她去分担,更没人去替她来考虑这些,甚至承若。
可此刻,这个人真正将她推到如此地步的人,竟然……
如此温柔对她?
做梦怕是也不过如此了,这人,今天当真感怀如此才有此言?
汗笑起来,司马嫣真心道。
“先生,你这样,还真让我不敢相信你现在是真真的在我面前坐着,而不是我自己在睡塌之中,梦中一惊。”
公孙玉也主动忽略掉,她这话里话外对他曾经做过那么多对不起的讥讽,只跟随她的意思道。
“梦中也好,醒着也好,终究都是有醒来的一刻,别太为难自己。”
有了公孙玉的宽慰,无法否认的是,司马嫣确实不必要在为当前的事而有所纠结,没有这些烦心事,职务上自然也便顺风顺水,起码就此而言,没再有过那样自哀自怨的事,公孙玉自然也便将他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