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小臣冤枉
奉牧羽脚下顿了一下,司马嫣停下来等他,回头,清晨有些冷厉的光芒罩在她身上,耀眼却清冷,她本身笑的却像是如置身云端一般云淡风轻。
实在看不出,这样一个外表年纪只有十五六岁,正是大好年华的少年郎,会是一朝重臣,会有杀人的勇气,可实际上,她确实担着这东宫太子重要辅臣的三师之一。
而无论是当初她刚上任时期,初来乍到的调查别国探子的案子,还是最近的黎族平叛,她可以说都是身先士卒,手上,也是染着鲜血的,且凌厉果决,丝毫不比那些战场上杀伐了多少年的军人差。
所以如果说她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嘉荣下手,倒是也不是无法解释,只是,动机,她杀嘉荣,这个她众人所知是她朋友的男人动机是什么?
这其中的疑点还不单单是如此,当然,这次他也不能如她所愿的全部坦然告知,毕竟在他眼里,她如今算是最大的嫌疑犯,虽然他不能像对其他犯人那样对她。
“这个,你可以自己去查。”
司马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遗憾,眉头轻佻过来,她甚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埋怨。
“还以为奉大人总算开窍了,可以试着相信本官了。”
奉牧羽冷然,负手越过她继续阔步前行,一副理所当然。
“本官从来没说相信,毕竟朝堂上的所有妥协,不过是为将你如愿抓在本官手里。”
唉!果然如此。
“无论你搬出多大的靠山也好,你,在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自己无辜之前,还是本官最大的嫌疑人。”
同样负手而立在原地的司马嫣,看着他挺的笔直的背脊,那副姿态,明明是天压下来他也不会低头的样子。
不由连连摇头,看来要说服这样一个人给她更多可以查案的权利,是妄想了。
“你记住。”
司马嫣本来要跟上他的,他这边却又停下来警告她,害得司马嫣差点撞到他回过身的胸膛上,心有余悸的再次停下来,屏息凝视的听着这人警告,心脏都不自觉咚咚跳的厉害。
“本官同意你协助查案,不代表就真的相信了你,在真相大白期间,出了刑部,你就不能离本官十米之远,而且你所得的情报是与本官共享,绝不私藏,这段时间内你住的地方,自然还是刑部的天牢。”
司马嫣这次彻底服了他了,所以,她就只是他的一个办案工具?没有任何一点人权?
最紧要的还是她的情报是与他共享,而他的情报不能?他确定这样不会有事?
果然,这位就是从头到尾的钢铁直男,尤其在手握大权之下,更是不讲究一点民意,当然,显然他也不会在真相之前选择相信任何一方。
前面就是停尸房了,终于近了,司马嫣反倒有点犹豫了。
“小夫子?”
一起跟着她寸步不离的鹑衣担心的看着她,司马嫣看到她两个水汪汪的眼睛,才逐渐在那片如同明镜一般的温柔之中定下心来。
虽然朋友已经成了尸体,可如果不见他的尸体的话,就可能错过找到害死他的凶手线索,如此,更对不起他。
所以尸体如何要看的。
“我没事。”
先一步的男人回头看着她的犹豫,倒是没有多言,率先开了门而入,司马嫣有一刻的恶寒。
“奉大人,你们刑部都是这么冷吗?”
奉牧羽讥嘲。
“委屈太傅了,刑部阴气重,太傅万要保重身体呀!”
这……
更寒。
不过随即她就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来的恶寒了,寒气是从门内传出来的,入门却是猛然比外面底了好几个温度的森凉,让人不由便想打个哆嗦。
“小夫子。”
鹑衣给这过底的温度冷的有点害怕了,紧紧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袖子,她疑惑的是为何背脊也挺寒的?
“尸体的话基本上仵作已经初步检查出致命因素了,腹中没有毒素,毒是从嘉荣公子的脸部渗透到血管里,发现时已晚,导致来不及救治身亡的。”
见两人都有点身单影薄的样子,奉牧羽无奈解释。
“现在时节白天还属于高温时期,尸体不易储放,同样也容易损失线索,所以只能用冰块降温,尽量让尸体保持的久一点。”
他这一说,司马嫣这才注意到,刑部的验尸房里本身是四下通风的,此刻窗户却是紧紧关着的,重重帐幔挡着外面的光线,而这夏末秋初的气节,在案子结清之前,以这个有严重强迫症的奉大人而言,倒不是不能理解。
刚才给重重幔子隔着,这样一看下来,从层层幔子的缝隙中看过去,里面验尸台附近,是有不少大块冰块在盆子里放着的。
而看见那些累的一人多高的冰块,也同样不可避免的看到那台子上躺的笔直的人。
司马嫣见到自己这位已经变成尸体的朋友,实际上除了因为已经中毒死亡,眼处伤疤上有抹诡异的红,其他可以说,基本算是完整的。
“嘉荣公子生前如何也是个体面人,如果不是出了这种事,他又怎会以这样的方式到这里?我与他虽然也不算数,但单单几面之缘,就感觉他是这繁华的金泽城中,为数不多的明白人,也是这世道上,难得的豁达之人。”
回头,他对已经到了验尸台跟前的司马嫣道。
“所以在逼不得已下,本官还是不希望他亡故后还要被开膛破肚的,所以在这之前,就想先从你这里看看,有没有其他解开僵局的办法。”
司马嫣紧握住感觉有点难以控制住颤意的手,眼看着面前曾经明明仪表堂堂,虽然脸上因为年少时眼角留下一道疤,却从来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举手投足皆是风雅的男人,此刻却变成冰冷的尸体在她面前,说没有感触,绝对假话。
风骨清绝的嘉荣公子依然是风骨清绝的嘉荣公子,只是此刻躺在冰冷的验尸台上,以后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温文如静湖的眼睛。
不会在探子暗中威胁他性命的情况下,还能笑呵呵的与她道“世间之人只分善恶,不分对错。”
再也不会有人在她失意,学古人借酒消愁的时候,劝她“正值少年郎,岂可愁断肠?”
也没有人与她讲“逍遥游”的浩瀚神奇,不会有人听她讲魏金名士的风采……
不会有人听她讲嵇康,前刻神采奕奕难以自持,后一刻遗憾失落的落泪落的也堂而皇之风采翩翩,更不会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