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字如其人
随着契真导致的宫变失败,神瑛皇后仙逝,惠雸帝雷霆之怒,不仅仅打的契真毫无还手之力,更是将内部异心的大族,一连铲除和敲打了不少,这才有这近几年相对平和,却依然不安的状况。
太子刚出生便立为皇储,小时候有神瑛皇后护着也便算了,神瑛皇后仙逝之后,他若真没那个警惕,让大族抓着机会了,分化皇权,动摇西岭皇室根基,也不是不可。
可他没有,这其中,处理东宫内部与朝堂政务一样,不仅仅是赏罚分明,还有非常敏锐的觉察和决断力。
这样的人,按理说只要不是小风馆主那样难缠的人,一般不会对不安的人仁慈,可他对司马嫣宽容到如此地步?
其中必然不仅仅是有着公孙玉的加持,也不仅仅是有着甫雅人那样,让他不得不动心的才智,时经两年,他对她做到如此地步,应该不仅仅是为留下一个难得的助手吧?
若真如此,他大可不必费尽心力,隐瞒她到如此地步,开诚布公,未尝不可,可他既然做了,自然是有着旁人无法轻易察觉的隐情的,而这隐情,便是对司马嫣有着不可预测的……
那份执念。
“东宫貌似冷静,实际上是已经……弥足深陷?”
金朝真翻了下手上的棋子,最终落下,依然轻描淡写道。
“所以这人,我定然要弄到手的,现在得到她,已经不仅仅是得一只羽翼,挫他一只臂膀的意义了,遽尔,如果人若是没了那份精神支柱,是很难再成大器的。”
说着他遗憾道。
“他出身优越,得天独厚,这九五宝座,万里江山本该是他唯一看着的地方,可现在多了一个司马嫣,他想江山美人兼得?自然没这么好的事,而这两样,得到一样,就足以将他毁掉了,那样便是最后他有所舍弃依然高高在上,他这个人,终将不再完整,那时便是没有我们,也依然有人能够寻到他的可乘之机。”
遽尔看着他,有份犹豫,却在心口堵着终究不吐不快的,便小心的开了口。
“殿下,那您对司马嫣……又是何种心情?”
金朝真正要落下的棋子毫无预计的停顿了下来,转过脸来,面上却是无风无波,一如往常,却是让回过神来的遽尔有点后悔多了这一嘴的。
然,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如今再追悔也已晚。
“遽尔,你是怕我对她如同金泽那般弥足深陷?还是怕我利用完她,弃之如履?”
遽尔心头一滞,当即惶恐跪下,内疚道。
“属下逾越,属下再不过问殿下私事。”
金朝真却是没有大发雷霆,反倒探手过来,将他从小塌前托起来,仿佛一如往常,他说了一件再简单的事不过,神色如常道。
“这倒无关紧要,你的为人我还是能够清楚的,若非真心在意,你也不会屡次逾越,既然逾越了,便是真心为我的,只是遽尔。”
他探头看着他眼睛,认真道。
“今天你既然逾越了,我也不认为你是完全为我,你跟我说实话,对她,你又是何种心情?”
遽尔看进他的眼底,到底无法在他面前隐藏的,叹息,只道。
“殿下,属下这么说可能不算一个专业的内卫所言,我们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分善恶,只分立场的,可在当初进行凉州河道的破坏任务时,属下是真心体会到,她或许与我们是真的不一样的。”
“哦?”
她是不一样的他自是知晓,可遽尔从来都是心细如发,他倒是好奇,司马嫣有什么别的东西打动了他?
“她可以进行权衡利弊,也可以洞察人心选择立场,可同样,她也很善良,属下所说的,不是那种寻常人会对小动物,或者陌生人那样的善良,也不是寻常女子会对弱者抱有的那份同情心,而是那种可以理智的分清对错,做到达到自己的立场,亦不会轻易去伤害别人,也不允许自己失去底线的善良。”
金朝真点头。
“人是如此的,多为自己考虑,他人如何自然也就无暇顾及。”
“她的做法有些时候会为自己留下隐患,却也不可否认,她能避免很多悲剧发生。”
遽尔点头。
“人做一件好事很容易,要找出一个善良的人也不难,甚至再严格点,要求一个本性不坏的人做一个一辈子的善人,也未尝不可,可最难的是,在逆境之中依然能够保留的人性良善一面。”
他苦笑。
“说句不好听的话,殿下,您也好,跟随您的我们也好,都不能说手上很干净,不会违背原则,都说物以类聚,在遇到她的第一眼,属下是有那种遇到同类的感觉的。”
“她表面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又比较在乎我们不会在乎的那些小事,比如吃食上的,比如身边那些很小的人物上的,也能给自己找乐子,知道与男人过于亲近会惹来东宫殿下的不快,就去寻美貌的女子调侃解闷,她伪装的很好,在这种伪装之下,却是将自己的一切真实情绪,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可能还有她的过往。”
金朝真明白他想说的话了。
“你是指,她与我们一样,出身逆境?却比我们,更能坚守人性良善的一面?”
遽尔点头。
“所以才更为难得,在殿下面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属下曾想过,如果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帝王,一定能避免很多悲剧发生,也一定能给人带来更多的希望,如果她能成为西宫的助力,亦能让西宫摆脱很多并不好的困境,可越出头越多折,殿下若无法全然相信她的话,总有一天,她还是会成为众矢之的,而这些优点,也必将成为她的致命所在。”
金朝真点头,再看他,已经不用怎么废什么心思。
“所以你很担心我负她?”
遽尔苦笑。
“至情至性之人可以为所信任和挚爱的人出生入死,刀山火海亦不会皱下眉头,反之亦然,而且可能再无法让其回头;刚才殿下笃定东宫殿下如何都不会伤害她,属下这才突如其来的想到,若是殿下没有对她这样的疼惜和信任的话,有一天太多的别有居心之人容不得她,殿下对她,能比东宫更为宽容吗?”
金朝真在指尖磨锉着手中打磨的十分光滑的棋子,这才真正明白他的心忧。
“你是怕她,终有一日成为我的弃子,若她反之与我反目,我会毫不留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