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真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立即表明。

　　“知道知道，你喝酒，本殿喝茶！”

　　这样总行的吧？

　　虽然对他口中他的酒品具体也不太理解，金朝真却是一点也不介意以茶代酒，聊表心意的。

　　待奉牧羽将官服换下，金朝真带他从后院出了刑部司，两人一起到了西街与柳街巷相连的同心小巷巷口一家小店前，奉牧羽抬头看看小店的名字。

　　“老仲饭馆？”

　　他回头望向那个邀请他来，却是虎头马尾的樱花少年，无奈问道。

　　“不是说是喝酒吗？”

　　金朝真连连点头。

　　“是喝酒来着，老仲不止菜做的好，酒更是酿的好，尤其他亲手酿的梨花酿，用城郊最干净盛开的最好的梨花，年前储备的高山雪水酿成，再加上之前老板学的制香手艺混入酿酒之中，简直一绝，到这里，吃饭不喝酒，就算白来了。”

　　他说话间，里面的老翁已经看到熟人的面孔迎出来了。

　　“金公子，今日得闲了？”

　　金朝真忙先和老翁回话。

　　“嗯！仲叔，按照以往的菜式今天也来一份，还有您拿手的梨花酿，给这位公子也上一壶。”

　　老仲慈眉善目，当即满是喜色的应道。

　　“哎！您二位先去老位置坐会儿。”

　　“嗯！”

　　两人入内，奉牧羽看到店内除了老翁一人负责酒菜之类，还有一个年纪半大的小二帮手，而柜台后面，是个年纪七八岁，鼻子上有一些芝麻雀斑的孩子，垫着凳子在柜台上认真的记账。

　　“锦团？”

　　这个孩子出现在这里让他意外，那孩子看到他更为意外，转而下了凳子绕过柜台，对他有模有样的行了个学生见师长的大礼，欢欢喜喜道。

　　“大人！您来了。”

　　这两人的交流让旁边的金朝真茫然。

　　“你们认识？”

　　提及往事奉牧羽十分感慨。

　　“他是嘉荣案子的证人。”

　　他没有再多说，金朝真倒是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当时他手下的人用一枚东宫的珠子，杀了碎玉坊的主人嘉荣公子，以此来陷害东宫太傅，后来他也仔细打听了，那个侍女利用的人，便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用他的手，在制香高手嘉荣疏忽的时候成功投毒。

　　照奉牧羽的意思，这之前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小孩子，便是当时东宫寻到西宫证据的关键证人的。

　　“倒是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还会记账了？”

　　奉牧羽转而对身边的孩子摸了摸头，赞许道，那孩子也不怕生，对奉牧羽甚至十分感激，邀功似的道。

　　“仲叔的小店开好之后就送锦团去学堂读书了，大人，锦团现在连算学都会一些了呢！所以不上课的情况下，都会在这里帮仲叔记账。”

　　奉牧羽连连点头，很是赞许。

　　“如此甚好，读了书，以后的出路会多一些。”

　　锦团笑的圆眼弯弯，很快将两人引到之前那位好看的公子熟悉的靠墙位置，还将桌子都擦了一遍，请他坐下。

　　“大人，公子，你们先做，饭菜和酒一会儿就上来。”

　　“嗯！”

　　目送小小的背影却如同脱胎换骨一样干练的往后院而去，奉牧羽感叹。

　　“真没想到，再见他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金朝真笑他。

　　“总比在你的刑部司再见好吧？”

　　意识过来，奉牧羽十分汗颜。

　　“是啊！那地方，对常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金朝真不愿他再提起那桩让他十分遗憾的往事，毕竟之前也听他说过，对那位早逝的嘉荣公子，他是有着十分好的印象的，办那桩案子，对他来说应该是件挺遗憾的事吧？

　　所以转回了刚才关于这个小店的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金泽城可能真不算大，我无意间发现的一家小店都和你有着这样的联系?”

　　说着他有点不受控制的为他强烈推荐这家店。

　　“你别看这店地方不大，可是比其他店的饭和酒都合人胃口，也就最近城里的风声多，没人有心情逞口舌之欲，这才让你我都捡了一个漏子，不然像往常那样，我们现在能不能进门都是未必。”

　　奉牧羽看着他从桌上的筷子篓中抽出筷子和茶杯，先为他整理好，又倒了一杯水，从始至终好像对这些真的熟练了一样，无论从刚才那位老翁对他的态度，还是他现在对这家小店的熟悉，显然真的来了不少次了，而对他今天，这个时候邀请他来的行为，他还是不得不多一句嘴的。

　　“话说回来，你有这么多时间来这些地方体味民间疾苦吗？今天竟然还拉着我一起来？”

　　金朝真却是一副理所当然。

　　“怎么没有？我又不像东宫有那么多限制？平时从国子监回来路径这里的时候，偶尔往这边转转，就几步路的事呀？而且今天如果不是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我才懒得带你来我发现的这块宝地。”

　　说着他连连为他惋惜。

　　“你也真是，自己管辖的地界儿有什么新鲜事物，你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看来你除了办案，对其他也确实毫无追求了，这样的人生，真为子月感到悲伤。”

　　他年纪不大，却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奉牧羽失笑不已，不甚甘心的反击回去。

　　“物以类聚，你还说我？是谁除了国子监和西靈宫就没别的去处的？”

　　金朝真点了点面前的桌子，强辩道。

　　“现在这不是还有这里吗？”

　　奉牧羽再次失笑，也不和他挣了。

　　“是是！难得你还有心来分享给我。”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将他的心情捅出来，他自然也没理由继续藏着的样子，所以唇角那份苦意，也更为清晰。

　　见他如此，金朝真越发在意。

　　“怎么？有高人指点，这次的一连案子这么结束，让你这么没成就感？”

　　奉牧羽汗笑摇头，也只有在他面前，他能放下对外面那些人的一重重心思，真正将心情放下来。

　　“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对那些受害者就太不负责任了，能尽快将一切水落石出，是对亡者最好的慰藉。”

　　金朝真只用一双明月般的眼睛望着他，没有多言，那双眼睛却是清晰的在问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不开心？”

　　奉牧羽给他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看的实在有点难以坚持下去，认命的投降。

　　“好！我说！”

　　嘴上说着，脑子却不由重新记起刚才在刑部司看到的，槐树下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