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淑女君子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给她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金泽承认,对他还是稍稍造成一些震撼的,也就是说,其实她的处境,远比他之前所能想到的更难?
司马嫣一吐为快后好像轻松很多,后面便没那么多心情了,像是聊着别人绯闻那样轻快。
“在我哥哥没有出事以前,我呢……其实是作为暗子,一直被驯养在暗处的,就像您们这,贵族都有自己的暗卫,我作为和哥哥有着一半相同血统的妹妹,而且,美其名曰还是嫡系家族唯一的女娃,是被当做我哥哥的一个死士长大的。”
“小时候,我听过我父亲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随时有着为你哥哥挡刀子挡枪子儿的觉悟,哪怕会将你打成蜂窝,也不能后退一步”。”
她扭腰,指指刚才他亲手拂过的腰侧上的两个弹孔,云淡风轻道。
“这里,刚才你看到的估计无法认出的伤痕,就是我们那里杀伤力很强大的火武器造成的痕迹,是我父亲为了让我断绝懦弱的念头,在哥哥想保护6岁的我时,亲自打的。”
金泽猛然颤了下手指,随即,紧紧的握住,有点不想再听下去。
可她好像已经讲开了一样,这些根本没想再对他隐瞒。
“后来,训练和意外,都让我留下或轻或重的伤,我唯一庆幸的是,哥哥没有像父亲那样冷血铁腕,虽然温柔的后果,是他也被那个父亲逼上了绝路,然后,我在那个家族里,唯一的屏障也没了。”
虽然风轻云淡,可提到这样的往事,那记忆好像开启的闸门,还是太清楚的不过的涌现在她的脑子里。
“爸爸!她才只有六岁,你没必要这么逼她。”
“唔!呜呜……”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在血泊里抱着小小的她,虽然不矮小,与杀伐习惯的一家之主对决的那个清朗少年,从那天之后,那份他想摆脱的沉重,好像让他逃无可逃的就那样套住了?而那个狼一般冷血的男人,那刻板冰冷的话语让她多少个深夜都处于噩梦之中。
“血性天生,没有就要培养,如果她连这点断了自己懦弱的勇气都没有,那就证明,在司马家,她连一个挡枪的肉盾都不如,趁早,还是尽快解脱为好,也省得丢我司马家的脸。”
“你跟一个正常人家最多刚熟悉幼儿园的小姑娘谈‘勇气’?”
“是你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司马家不是正常人家,司马家也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别,她弱,她就只能沦为鱼肉!”
……
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再也不敢对那个有丝毫的憧憬了,更不敢渴望,对她这个他并不看在眼里,外面的女人剩下的野孩子,有丝毫的仁慈和手软,那时候她就在心底种下一颗倔强的种子。
便是不想让他如意成为合格的盾牌箭靶子,也不能成为被他驯养的野狼般的家人,口中的鱼肉,而家族分支里一起学习的那些,善于做表面文章 的“聪明孩子”,也成功“帮”她让那个男人心堵了那么多年。
可如果最后她知道,她的依赖,她的不坚强,最后造成哥哥对那个家族留恋的最后牵绊后,她不会选择那么做,她会选择让他放心,在那个家族里成为强者一样的存在,让他无后顾之忧的直接离开,也不要面对后来发生的一切。
可已经晚了,当一切已经发生的时候,再多的悔悟和追悔而,也都已经晚了。
……
金泽想到几次她命悬一线,隐隐喊的那让人很难听清的名字,他是在废了很大的心思才听过一次的那个名字。
“丰羽?”
司马嫣转头看他,有些意外他会知道,金泽立即解释。
“你重伤的时候,我听你叫过这个人。”
他如此解释,司马嫣也不追究,只告诉他。
“是!司马丰羽,像他的妈妈给他取的名字那样,丰神俊朗,像天鹅的羽毛一样干净洁白,风一吹,便能自由自在的飞翔。”
“可惜,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又寄托了那样的父亲全部的家族希望,甚至还有这对他母亲畸形的感情寄托,他没能自由自在。”
司马嫣的眼睛里透出无尽的黑暗,与她像是已经习惯的语气不同,那是。
“他被黑暗的家族牵扯,拽进了无尽深渊,然后不愿妥协,他的爱人被父亲在他面前扔下高楼身亡,而他在我面前也绝望的跳下去。”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对于那个家最后的光明也没了,如果不挣脱,如果不能覆手为雨,就要用让那个人最彻骨,最痛恨的方式,狠狠的报复,是他想做,最后没有放下那份仁念,没有做的那种方式。
……
“小莫儿!哥哥很抱歉,要丢下你先走了,哥哥没办法兑现和伊琳姐姐的诺言,也没办法兑现永远保护你的诺言,更没办法对自己的父亲做出残忍的事,哥哥能做的,只能以自己的命去偿还欠伊琳姐姐的,以自己的命,去报复那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男人,哥哥……”
“却没办法为你做任何事了,不过这样也好,哥哥没了,他就不得不拥护你,保护你,你要坚强,别学哥哥,做自己的主人,别做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小莫儿这么聪明,哥哥知道,你一定能做的比哥哥好。”
“不……”
那个一身洁白,第一次不顾什么家族规矩,按自己喜好,穿着他心爱的女子最喜欢的白色身影,那个本该丰神俊朗正值风貌,在最后却颓废的恍若行尸走肉的身影一跃而下,心神一颤,她再次痛的回神。
这次是从身体深处的四肢百骸蔓延出来的痛,更是一种无言缠骨,一辈子都无法再清除的痛。
那件事过后对外人的第一次提及,她本以为她可以当做说其他见闻一样的自然自在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忘记、看淡,真的只是她以为。
金泽握住她有些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以自己的温度拉回她对往事的恐惧。
“没关系,小莫儿,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也不是6岁的孩子了,你在我身边,很安全。”
司马嫣强拉回自己的心神,很是好笑的从他手中抽掉了自己的手,转脸飞快的将眼角不小心划出来的液体抹掉,再次面对他,又是一张笑脸嫣然。
“没事了,就像你说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也不在那里了,我只是多少有点后悔,如果能提前下决心,或许一些东西可以改变?可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是逃脱那个家了,他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