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听天由命
后来他有意无意带着这些人去那个小官家里谢罪,却发现那里好像很久无人居住,邻居说,这家人一夕间没了,应该是丧事过后回老家了,去了那小辅官的陵墓前祭拜,很多也都于事无补,一而再,他们也便没想再去打扰。
直到最近几月,他们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生活被这个姑娘骚-扰,直到今天,他们重提那小辅官,那阵子的压抑,愧疚,好像重新如同巨浪袭来,让他们再此无法挣脱。
他们才真正的清楚,原来之前的想的任何情况,都只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原来所谓的调查,都是经过他们家里人用权势和银两伪装的。
和他们本身的自欺欺人一样,都是为了让自己那仅剩的良知好过一点。
也是,那家人住的那么偏僻,便是有邻居又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在哪儿发现?
而在他们发现不了之下,那家人却独自承受着他们的错带来的厄运。
……
“哥哥死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爹娘的支柱也没了,很快也相继去世。”
女孩子含泪怨恨的眼睛,如同索命恶魂一样锁着面色僵白的公孙玧,幽幽念道。
“我堵着一口气,等着,想等来对逼死哥哥的那些人最后的裁决,想要亲眼看到这些人身首异处,可等来的,只是这些家族给的几百两慰藉金,然后皇帝的一封安抚诏书。”
她讥嘲,指着这些跪了一地的纨绔怨毒的恨着。
“这几个纨绔,只是被关禁闭一年,依然是他们的凤子龙孙,依然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她回头,拽着甫雅人的袖子恳求着。
“公子!所有人都劝小然看开些,可小然看不开呀!小然一夕之间所有重要的人都没了,却连最后的期望也因为身份地位,被人轻描淡写的抹过去,小然如何看得开?”
“我曾上门理论,却没有一人对我开门给个说法,我追着那些做表面文章 的下人理论,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我为什么没能血债血偿,为什么侯爵有罪,却不必伏法。”
“公子!当今皇帝不是最重法制吗?为何法制能治平民,却还不能治诸侯?我的哥哥明明那么信任他,那么崇拜他这个明君,他却容许那些大族混淆视听!”
甫雅人的手抚在她头上,却是抚不去她的怨憎悲伤,他的温柔却是这姑娘最后舍不下的牵挂。
她对公孙玧等人有多憎恶,对他就有多亏欠。
“可公子……我真不是有意要连累您的,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找上在国子监的贵公子们口中说的那个鬼狱门,我想委托他们帮我报仇,可小小几百两,百姓够一辈子的吃穿不愁,却买不来一个世家大族的公子的命,这才签下契约,一辈子为他们效命。”
但她能想的一切都还太简单了,他们要的好像还不单单只是如此,她想报仇,还得自己出力。
“那以后我在鬼狱门端茶递水,在外面以卖花做掩护,他们帮我想办法接近这几个纨绔,我以劳力回报他们,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如愿达到一步步接近他们的目的。”
所以那天公孙玧几人到鬼狱门,在那里面工作的她,认出他们来了,她刺杀不成之后,便有了后来的公孙玧几人总是被追杀。
并不是鬼狱门的人追杀他们,而是当时她将消息透漏了给其他人,让鬼狱门其他的客人注意到他们的身份,所以他们被攻击了。
“可能也是他们命太好,我能接近他们,却总是无法得手,第一次被您变相解围,后来却不能再碰见他们。”
事到如此再隐瞒也是无意义的,她一五一十,将之前的所有都告诉这个人,哪怕可能会引起她的憎恶。
“鬼狱门的人告诉我,想要再接近这些人只能再入国子监,能进去,还不能让人轻易得罪,所有贵族之中只有您的身份符合,说您东宫人的身份,便是国子监里贵胄重重,看不上您也不会为难您的,便是小然的事真的爆发,也不会对您造成什么影响。”
那时候,她不仅仅是要在外面的机会,国子监内她也需要机会。
为了再次接近公孙玧等人,她再次恳求他们,而想做旁观者又想做些什么的鬼狱门,便给她指了一个小风馆的方向。
他们告诉她,跟着哪里的老板,每个月才能有一两次出入国子监的机会,做的好的话,甚至还不用引起任何的怀疑。
那时她还不知,小风馆的老板,正是那在她坠入地狱之后,唯一向她伸过手的人,还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每每想起来都让她想忘记仇恨,每次都要被强行记起自己现在活着所有的目的才成。
“公子,小然不想连累您,小然却更不想就此放弃啊!”
抱着他的手臂,跪在他的脚下,小然诚挚的向他道歉。
明明只有十三四岁大的小姑娘,可此刻脸上却是有着与她这样妙龄年纪不符的沧桑。
本以为付出这些足以达到目标的终点,可她如何能想到,国子监内除了之前做洒扫时候认识的熟人,还有司马嫣这个让她看到便不安的人?
那双眼睛,从第一次与她正式相对,感觉整个人都无法隐藏起任何隐私一样,她果然是不能在这样的人面前做任何卑鄙的事,然后,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失败。
便是在鬼狱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难得抓住的最后一次的机会,也因为她的出现,功亏一篑。
她能恨极了公孙玧等人,却是恨不得她这个将她所有的努力毁之一旦的人。
甫雅人一遍遍安抚她,脸上的温柔一如春水,给这冬日带来一份暖流,抚慰着她的愧疚和惊惧。
“我知道,第一眼我就知道,小然骨子里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姑娘。”
小然摇头,泪如散珠被甩开,确实难当这样的恩惠。
“不是,不是!”
她几乎是恳求着让他别这样温柔待自己。
“公子,你不知道,小然有多少次差点成功,甚至已经成功了,小然不温柔,也不善良,从哥哥和父母离开后,那个什么苦什么累都不怕的小然已经死了!”
这一年多年来的复仇行动中,并非都是失败,起码也有勉强成功的。
在鬼狱门待了一段时间后,她也隐约意识到,鬼狱门对于她这样背负仇恨却没有多大价值的姑娘,也没那个全力帮扶的必要,她最多是他们一个无关紧要的最低暗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