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触及。

　　可这样下去……

　　他苦笑摇头，最终还是认命开口。

　　“巡视过河工陵之后，一路南下可直接顺着上京河回金泽，既然两地的贸易都已经没问题，想来下面的人便是有小心思，也不会再在这个风口上让你为难了。”

　　前面的人睁开了眼睛，一双迎着春日的眸子坎着一层耀眼金芒，可金芒之下并非是阳光的温度，更像一种淬炼而成的冰寒利刃，虽然感觉整个人依然提不起什么精神，却让身边的人不自觉便与他保持了距离，以策安全。

　　“西宫忙这一遭，怕是又要暗暗记恨上了，不过也没办法。”

　　他有气无力的叹息道。

　　“谁让他这么没用？这么久了，手底下还没两个有用的人？什么事都交给他那个嬷嬷去做，就算本殿这个做哥哥的有意为许他翱翔九空，他也得有那双可以乘风破浪的翅膀才行呀？

　　这样下去，他挣到了一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依然将我西岭江山给予他人之手罢了！也不能怪本殿这个做哥哥的持强凌弱，欺压他是吧？”

　　河工河道两岸三地，声息一脉，当初本是东宫一手操办的任务，凉州南下河道也是太子一手规划，监测，开通，最后却因为河工河多次事故产生，在太子一行亲自监督时还爆发了河堤被炸，大多民众和河工被洪水侵袭事件，导致最后东宫虽任务成功而归，却也担了很大的责任。

　　一方面被禁足，劳动成果也被西宫窃取，虽然当时公孙玉有意让西宫的野心暴漏人前，到底也是有挫其锐气的打算的，而西宫竟然真能将东宫塞给他的毒烧饼吃下去，其实多少让金泽和公孙玉本身对他都挺佩服的。

　　可好事不长，这件事最大的收益结果不是东宫和西宫，却是来办这些贸易经济任务的人，而这些人貌似是西宫的，可他们谁都知道，西宫还不止一个主子，所以东宫不乐意了。

　　太子殿下直接借由之前承若给种河工的承若，开春之际亲自巡查两地河道，以此将一些特权回收，如何也不愿便宜了外人。

　　“如此相当于让契真人做了事，果子却让殿下摘了，正如同当时西宫对东宫的所作所为，殿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玧儿佩服。”

　　“也别说这些官面的场面话了。”

　　金泽随手拜了拜，颇有些不耐心的转而落在船头的夹板上倚身坐下。

　　勾了勾手，让本来在他面前退了一步的公孙玧也过来坐下，公孙玧只好在他下手边席地而坐，来听他的心思。

　　“玧儿，你与他同为国子监门生，这些年接触也比本殿这个做哥哥的多，按照你的眼光，你觉得本殿这弟弟，是真纯，还是假意？”

　　公孙玧微微蹙眉，掀眼偷偷投过来视线看了他一下，不是太确定的问。

　　“殿下是指……西宫殿下对契真的态度？”

　　金泽深呼吸一下，倚在旁边的船木上，叹息。

　　“不仅仅是对契真的态度，感情上他对那个嬷嬷的依赖，还有对待西岭，对待父皇，对待皇姐，还有……整个西岭皇室的态度，父皇有所忌惮，这么多年虽然不忍苛待他，也不敢太过放纵他，你当本殿就没有顾忌？”

　　公孙玧倒是明白他所忧心了，可说到西宫殿下这个问题上……

　　便是他这个深知这两代宫中风云的小辈，也不能随便置喙的，虽然那场风波，如今很多人还都记得。

　　“西宫殿下这个身份，确实让人很难将他定位，而他这么多年与契真的牵扯，也无法让人对他真正安心。”

　　金泽掀起一直眼角，懒洋洋的向他投过来。

　　“你也觉得他这个人让人很不安心？”

　　公孙玧打起了精神，据理力争道。

　　“撇开他的生母身份不说，再撇开西宫殿下有点……呃……阴阳怪气的行为，单论才华和应变能力，殿下现在也看到了？便是他如今无权无势，还没有与你正式争锋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这一步，他若是无心也便好了，可若是有心向外……”

　　他深吸一口气，在这个问题上表明立场。

　　“殿下这份对他的仁慈之心，怕会成为我西岭江山百姓，颈子上的那把利刃。”

　　金泽眉头打结的揪在一起，抬手以手指揉了又揉，眉心揉开了，烦恼却依然，有些无力的叹道。

　　“本殿这是做了什么孽呀？摊上这么个阴阳怪气的弟弟？偏偏实力还不弱，让本殿将他当宠物养着可惜了，当雄鹰放上天空，还怕哪天他回来啄了自己的眼，关键是……”

　　他狠踩了旁边的夹板一脚。

　　“他这条命，还不能说丢就丢，父皇母后当年对皇叔的亏欠，都在他身上，虽然皇叔不说，可父皇也好母后也好，都明白我们这一家子都欠了他什么。”

　　公孙玧自然也是知晓这些的，正因为知晓，这个时候他其实挺同情这个表哥。

　　“现在最难的也是这个，今天已经不是十多年前，如今的西宫殿下，也不是当时能跟在殿下身后叫哥哥的小可爱了，现在究竟该如何对他，殿下……是该好好考虑考虑的时候了。”

　　金泽深吸一口气，有着南方温度的湿润清凉涌入体内，也让他精神一震，多少提起一些精神来，惋惜道。

　　“是啊！是该好好的考虑考虑了。”

　　视线投在前面的江河水流之上，这条船一路从凉州南下再从南下的上京河回程金泽，此刻的路途看似与金泽越来越远，这样走下去去是依然前行着回到原地的，在这之前，他还真得有个决定才行。

　　“毕竟他现在，真的不是单单哥哥陪他玩玩，就能让他心满意足了，他要的，可能会是更多，这点，他倒是让我觉得，与她有点像了。”

　　公孙玧微微掀动眼帘，转而看过来，望着他眼底更深一层的阴郁，有点不确定的问。

　　“小夫子？”

　　金泽嘴角微微僵硬了下，随即还是习惯性的轻笑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是啊！没想到吧？”

　　公孙玧仔细想了下两人，还真看不出哪个有点怂，有点倔，却也有时很让人相信的小不点，与那个总是阴阳怪气做些危险事的二皇子，究竟有什么不同？

　　“殿下，您太看得起小夫子了吧？就她那性子，也合不上吧？”

　　金泽摇了摇头。

　　“不是说心性脾气，是他们所要的。”

　　公孙玧委顿，有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却不太敢确定自己所想的是否就是他所指的那个意思。